他目光重新落回族长宫鸿羽身上,神色郑重,语气坦诚,放下了所有剑意与锋芒,只剩最直白的诉求:“执刃大人,我李莲花在此立誓。今日之事,是我鲁莽闯宫在先,所有冒犯宫门之处,我愿意尽数弥补。伤了商宫宫主,我会亲自出手为他医治,倾尽毕生医术,保他痊愈无后患;损毁宫门器物、伤到侍卫,我愿倾尽所有,加倍赔偿。”
“我只求一件事——放阿兰离开宫门,取消这桩不情愿的婚事。从此之后,我李莲花带着阿兰远离江湖是非,隐居度日,绝不涉足宫门事务,更不会与宫门为敌。日后宫门若是有难,但凡有需要我李莲花之处,我必不顾性命,鼎力相助,以此偿还今日所有冒犯。”
一番话,有担当,有退让,有底线,有诚意。
既认下了所有过错,给出了十足的补偿,也守住了护着杨兰的底线,不卑不亢,坦荡磊落。
宫鸿羽沉默良久,深邃的目光静静看着相拥而立的两人。杨兰泪眼婆娑,却紧紧靠在李莲花怀中,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对宫门权势的畏惧,只有与眼前之人同生共死的笃定。
他想起林间初见,女子满心欢喜奔赴白衣人的模样;想起天幕之中,两人相伴相守、细水长流的温情;更明白,一颗心不在自己身上,就算强娶入府,也终究是一场空,反而会为宫门埋下无尽隐患,甚至与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剑神,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宫旻角与宫北徵对视一眼,神色依旧冷肃,却也渐渐褪去了必杀之意。
他们不得不承认,李莲花的实力足以撼动整个宫门,真要拼个你死我活,宫门即便能胜,也必定元气大伤、损失惨重;而对方愿意放下姿态赔偿弥补、许下承诺,既保全了宫门的颜面,也免去了一场无意义的血战。
更何况,强留一个心有所属的新娘,于宫门声威,并无半分益处。
广场之上一片寂静,风拂过满地红绸,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最终,宫鸿羽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定下了最终的决断,一场剑拔弩张的闯宫风波,终以一场坦荡的谈判,落下了帷幕。
宫鸿羽神色沉缓释然,早已没了当初的妒意与戾气。他认可李莲花的担当与风骨,也懂强留无心之人终是无用,只觉这场谈判,既全了宫门体面,也成全了一段真心。
宫子羽满眼震动与向往,指尖微微攥紧。他既惊叹李莲花一人一剑护全心上人的决绝,也敬佩他敢作敢当、不卑不亢的气度,更暗暗期许自己未来也能有守护一切的能力。
宫尚角周身气息微滞,眸光骤然沉暗,罕见地失了片刻冷静。望着天幕里气场凛然、执掌角宫的生父宫旻角,他沉寂多年的心底翻起惊涛,既有对至亲的复杂念想,又不得不强行收敛心绪,维持着惯有的冷肃。他依旧警惕李莲花的绝世战力,却也暗赞对方谈判时的进退有度、有担当有底线,心境比最初多了几分难言的松动。
宫远徵浑身桀骜瞬间收敛,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眼底满是震愕与怔忪。看着天幕里毒术卓绝、执掌徵宫的生父宫北徵,他长久封闭的内心泛起酸涩与茫然,这是他从未见过、却血脉相连的模样。他依旧嘴硬不屑李莲花的儿女情长,却实打实折服于对方的剑法与底气,连对宫门规则的执念,都悄悄淡了几分。
宫紫商依偎着金繁,眼底满是柔软动容。她看着两人历经波折仍紧紧相依,只觉真心最是难得,悄悄握紧身边人的手,满心都是安稳与珍惜。
宫流商面色铁青难堪,又惧又恼。他忌惮李莲花深不可测的实力,更恼自己当众被一击落败颜面尽失,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风骨远胜自己。
云为衫垂眸轻叹,满心共情动容。她看懂杨兰身不由己的苦楚,也敬佩李莲花以一己之力对抗强权的温柔,这般双向奔赴的真心,最是难得。
上官浅唇角含笑,欣赏之意更甚。李莲花有碾压全场的实力,却肯低头担责、以理服人,有锋芒更有格局,比宫门中诸多趋炎附势者,有趣太多。
……
竹影轻摇,花茶余香袅袅,清幽小院里一片静谧。尉芳洲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茶盏,目光静静落在悬于半空的天幕上,将李莲花孤身仗剑闯宫门、一剑镇全场、从容谈判定格局的一幕幕,尽数收于眼底。
她是这一切的执笔人,从江南相逢到莲楼相守,从别离奔赴到闯宫抢亲,每一步起伏、每一场交锋、每一句谈判,皆出自她的心底。此刻看着自己笔下那个曾经看淡生死、孤身漂泊的人,终于为了心爱之人锋芒尽现,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宫门权势,又能收放自如、进退有度地谈下两全之局,眉眼间缓缓漾开浅淡又释然的笑意,满是欣慰与笃定。
身旁的小金球9966绕着茶盏欢快地飞了好几圈,软乎乎的小男孩音里满是激动与崇拜,金光都亮了几分,叽叽喳喳地凑到尉芳洲身边,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赞叹。
“芳洲芳洲!刚才也太帅了吧!李莲花彻底放开实力的时候,我都看呆了,一人一剑差点杀穿整个宫门,面对执刃和三位宫主都丝毫不慌,气场也太强了!”
尉芳洲被它激动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放下茶盏,声音温和舒缓,带着执笔人独有的通透与了然。
“他本就有这样的底气。年少时是天下第一的剑神李相夷,风华绝代,一剑可定江湖;后来沉潜十年,磨平心性,通晓世事,如今既有当年的绝世修为,又有了十年沉淀的沉稳心智,自然能镇得住场面。”
“他从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闯宫是为了护人,是无路可退时的锋芒;而谈判时肯低头认错、愿意弥补过错、许下承诺,是他的担当与风骨。不恃强凌弱,不仗武欺人,护得住心爱之人,守得住自己的底线,这才是他最难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