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光影缓缓放缓,褪去了先前的跌宕与惊喜,尽数化作细水长流的平淡温馨。
自此之后,李莲花与杨兰便一同居于莲花楼中,日出看山间薄雾,日落伴晚风清铃,白日里或一同出门游历行医,或在楼中煮茶看书,没有江湖纷争,没有身世顾虑,只有三餐四季、朝夕相伴,寻常日子里,处处都是藏不住的暖意。
这一日,两人相伴着去往郊外山林采药,行至一处僻静溪涧旁,忽然听见一阵微弱又可怜的呜咽声。
循声走去,便见草丛里缩着一只幼犬,浑身奶毛脏兮兮地黏在一起,身上带着好几道浅浅的伤口,腿骨似是受了伤,只能蜷缩在原地,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望着两人,浑身发抖,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软。
李莲花的脚步骤然顿住,望着那只瘦小无助的小狗,原本温和含笑的眉眼,瞬间 安静下来,眼神微微放空,陷入了绵长的回忆里。
恍惚间,眼前的小小身影,渐渐和多年前那只灵活调皮的小黄狗重叠。他想起在曾经的江湖漂泊里,四海为家,唯有莲花楼与一只小狗相伴,他给那只通人性的小家伙取名“狐狸精”。一人一狗,一叶小楼,走过万里风霜,熬过最孤苦的岁月。开心时它围着他转圈撒欢,难过时它静静趴在他脚边陪伴,病弱难熬的那些日夜,是这只小狐狸,陪着他捱过了一个又一个无人问津的春秋。那是他跌落尘埃之后,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陪伴,是他灰暗岁月里,一点不起眼却暖人的光。
就在他沉浸在回忆里,心神微动之际,一抹温柔的暖意轻轻靠近,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挥了挥,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一道轻柔的声音,将他从过往思绪里轻轻唤了回来。
李莲花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怅然与怀念瞬间散去,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看向身边的杨兰。
姑娘早已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地将那只呜咽的小狗抱进了怀里,用衣袖轻轻擦去它身上的尘土与血迹,满眼都是心疼与柔软,见他回神,才软声开口:“你方才怎么了?忽然就走神了,我喊了你两声都没应。这小家伙伤得好重,你能不能帮帮它,给它治一治呀?”
李莲花看着她怀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狗,又看向满眼温柔的姑娘,眼底笑意愈发柔和,轻声解释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又有几分释然的轻松:“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从前。我在原来的世间,也养过一只这样的小狗,陪着我走了很远的路,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狐狸精。”
杨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弯起眼睛,轻声打趣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狐狸精?你怎么给小狗起这样一个不一般、又稀奇的名字呀,听起来倒像是形容人的。”
李莲花闻言,当即挺直了脊背,一脸理直气壮,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与认真,朗声回道:“自然是有缘由的。我养的那只小家伙,聪明机灵,通人性、懂人意,调皮灵动得很,半点都不比寻常人笨,可不就像狐狸精一样,剔透又聪慧?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
一番认真又可爱的辩解,逗得杨兰轻笑出声,怀里的小狗似乎也感受到了暖意,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呜咽声都软了不少。一时间,林间溪畔,欢声笑语不断,先前的淡淡怅然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溢的温柔与轻快。
李莲花不再迟疑,立刻上前接过小狗,指尖轻轻抚过它的伤口与伤腿,仔细探查伤势,动作轻柔又熟练。确诊只是皮外伤与轻微骨裂之后,他当即放下心来,笑着看向杨兰:“无妨,不算重伤,带回楼里敷药包扎,休养几日便能痊愈了。”
两人相视一笑,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小狗,并肩缓步朝着莲花楼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一前一后,一温一笑,身后跟着一段安稳的归途,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回到莲花楼中,两人便开始悉心照料这只捡来的小家伙。
李莲花拿出最好的金疮药与正骨药膏,动作轻柔细致地给小狗清理伤口、敷药包扎,手法熟练又温柔,半点都不会弄疼它;杨兰便在一旁打下手,温好清水,找来柔软的棉布,给小狗擦拭干净身体,又找来干净柔软的旧布,在一楼厅堂的角落,给它铺了一个温暖舒服的小窝。
小狗渐渐放下戒备,不再发抖,乖乖地任由两人照料,圆溜溜的眼睛一直黏着他们,满是依赖。
伤势处理妥当之后,杨兰抱着软乎乎的小狗,眉眼弯弯地看向李莲花,轻声提议:“我们也给它起个名字吧,往后,它就陪着我们一起住在莲花楼里了。”
李莲花笑着点头,俯身看着怀里精神了不少的小家伙,一身奶毛浅黄,看着温顺又乖巧,灵机一动,眼底闪过笑意:“它性子温顺,又陪着我们安居于此,往后就叫它安安吧,愿它一生平安,也愿我们往后的日子,岁岁平安。”
杨兰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应下,笑意温柔:“安安,好听,就叫这个名字。”
自此之后,莲花楼里,便多了一位小小的新成员。
李莲花依旧每日行医看书,闲时便逗着安安玩耍,看着小狗围着他转圈撒欢,总会想起曾经的狐狸精,眼底却再无孤苦,只有满溢的温柔与安稳;杨兰每日打理楼中琐事,陪着李莲花,也细心照料着安安,喂水喂食,梳洗陪伴,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一人,一侣,一犬,一楼。
从前颠沛流离的江湖客,终于在异世他乡,拥有了最圆满、最烟火气的家。
天幕之上,光影温柔,将这细水长流的温馨日常,静静铺展,岁岁年年,温暖绵长。
……
天幕之下,众人观望着这一幕幕温馨的场景……
宫鸿羽望着一人一侣一犬的安稳日常,神色渐缓,褪去大半沉冷妒意。他见过太多权谋算计,此刻只觉这般烟火温情,是他此生都无法触及的安稳。心底只剩无声怅然,对杨兰的牵挂,终化作成全的释然。
宫唤羽眸光微暗,指尖不自觉收紧。他一生伪装谋划,从未拥有过不加防备的陪伴,见李莲花得温柔相守、稚犬相伴,心底翻涌难言艳羡。那份平淡的归属感,是他深陷棋局中,永远不敢奢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