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章 双剑偕行 生死同归

叶鼎之 苏昌河

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可那样做，地气入体，经脉尽碎，必死无疑。怎么，你们想去送死？话音落，忽然抬手，袖中爆开一团浓绿毒雾。

毒雾腥臭刺鼻，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几乎同时，青王身侧几名死士暴起，掷出数枚黑球。黑球落地炸开，爆出刺目白光和呛人烟雾，将两人身形彻底掩盖。

趁乱走！易卜嘶声，烟雾中传来机括转动声和急促脚步声。叶鼎之与苏昌河对视一眼，同时出手。魔仙剑赤金剑光如虹，劈开烟雾；寸指短剑墨色剑气如网，封死去路。

可烟雾散尽，原地只剩几具被剑气撕裂的死士尸体，易卜与青王已不见踪影——假山废墟后，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隐约有风声，是早已备好的逃生密道。

追！百里东君提剑欲追，不必，叶鼎之抬手拦住，目光落向脚下裂缝中喷涌的地气，声音沉静得可怕，他们逃不远，当务之急，是地气。

地动更剧，远处宫墙轰然倒塌一段，烟尘冲天。更远处传来百姓惊慌的哭喊和奔逃的脚步声，皇陵外围，暗河与天外天精锐正协助禁军疏散人群，可地气喷涌范围太大，速度太快，不断有人被裂缝吞噬，或被灼热阴寒的地气扫中，化为焦尸或冰雕。

苏暮雨扶着重伤倒地的苏昌离——少年为护玥卿，被一道地气扫中左肩，此刻肩头血肉模糊，冒着焦烟与冰霜，白鹤淮正飞快施针止血，额角沁出汗珠。玥卿跪在一旁，脸色煞白，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紫雨寂与莫棋宣各率人马，以掌风剑气暂时逼退喷涌的地气，为疏散争取时间，但显然撑不了多久。萧若风银枪拄地，望着远处崩塌的宫墙和逃难的人群，脸色铁青。

叶鼎之与苏昌河并肩而立，脚下裂缝中，赤金与墨黑的地气如怒龙翻腾，发出沉闷的咆哮。两人都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急速累积，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半步神游，功法特殊，阴阳互补。或许有一线生机，叶鼎之侧头，看向苏昌河，苏昌河也正看他。四目相对，没有言语，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只一瞬，便明了对方心意。

像当年前破庙雨夜，两个满身血污的少年背靠背迎敌。像黑风林浴血，双剑合璧退强敌。像边陲小镇定情之夜，十指相扣许余生，像方才太极石台上，阴阳互济破死局。

有些决定，不需要说，叶鼎之伸手，握住苏昌河的手，掌心相贴，赤金与墨黑的内力自然交融，在两人体内形成循环，将喷涌到近前的地气稍稍逼退。转头对百里东君、萧若风、玥瑶、苏暮雨等人，只说了三个字，等我们。

话音落，两人身形齐动，如两道离弦之箭，迎着喷涌的地气，冲向假山废墟后那个黑黢黢的洞口——皇陵深处，龙脉核心。

百里东君眼眶骤红，想追，被萧若风一把按住。这位向来沉稳的琅琊王，此刻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发颤：让他们去。

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玥瑶的长裙染尘，手中细剑微微颤抖。看着那两道没入黑暗的背影，咬紧下唇，转身厉喝：紫雨寂，莫棋宣，全力疏散百姓！苏暮雨，带伤员退到三里外！快！

众人如梦初醒，强压心头悲怆，各自奔忙。苏暮雨背起昏迷的苏昌离，白鹤淮与玥卿护在两侧，向安全处撤去。

百里东君抹了把脸，提剑冲向一处地气喷涌的裂缝，碧绿剑光如瀑，暂时封住缺口。萧若风银枪横扫，将倾倒的梁柱击飞，为逃难人群清出通路。

地动愈烈，天崩地裂，皇陵深处，叶鼎之与苏昌河在剧烈震颤的甬道中疾奔。两侧石壁不断崩落碎石，地面裂缝纵横，赤金墨黑的地气如岩浆般从裂缝中涌出，灼热与酷寒交织，将空气都撕扯得扭曲。

两人撑开护体真气，赤金与墨黑二气交融，形成一个流转不息的气罩，将喷涌的地气暂时隔绝。

可越往深处，地气越狂暴。气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传来灼痛与冻伤的刺痛，呼吸间满是硫磺与冰屑的气味。耳中全是地脉咆哮的轰鸣，和岩石崩裂的巨响。

终于，冲到甬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个比之前太极洞窟更大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没有石台，没有雕像，只有一个直径超过二十丈的、沸腾的漩涡。

漩涡由赤金与墨黑二色地气交织而成，如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起恐怖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石壁刮出深沟。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两团光华——一团赤金如日，一团墨黑如月。光华内，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龙元精魄。

漩涡边缘，立着两道狼狈的身影。正是易卜与青王。两人显然想趁乱取走龙元，却被狂暴的地气阻隔，根本无法靠近。

易卜鬼面破碎大半，露出底下苍白扭曲的脸，眼中满是疯狂不甘。青王袍服碎裂，披头散发，哪还有半分王爷威仪。

看见叶鼎之与苏昌河冲进来，易卜先是一愣，随即狂笑：来得好！都来送死了么？叶鼎之看也不看他，目光落在那个沸腾的地气漩涡上。能感觉到，漩涡深处的能量已积累到临界点，随时会彻底爆发。

届时，不仅皇陵，半个天启城都将化为废墟，苏昌河与他并肩，寸指短剑垂在身侧，剑尖墨色剑气吞吐不定。他侧脸，看向叶鼎之，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地气的轰鸣，怕么？叶鼎之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跟你一起，怕个屁。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纵身，跃向那个毁灭的漩涡，身后传来易卜疯狂的嘶吼和青王绝望的尖叫，但那些都已不重要了。

赤金与墨黑的身影，如两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投入那片沸腾的、毁灭的、却也蕴藏着一线生机的——

地气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