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水市的清晨六点,泡桐树上的波波鸟准时开始叫早。陆鸣睁开眼的时候,可可多拉已经不在他胸口上了。它蹲在床头柜上,用鼻子顶着那颗飞天螳螂的蛋,正小心翼翼地把它从一个位置推到另一个位置——蛋壳上的裂缝已经从顶端延伸到了侧面,里面的幼体这几天动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半夜会把蛋壳蹬得轻轻晃动。可可多拉大概觉得原来的位置不够暖,想把蛋挪到靠近暖气片的那一侧。它的鼻子顶在蛋壳上,四条小短腿在柜面上使劲蹬,推了两厘米,停下来喘口气,又推两厘米。
“可可。”它感觉到主人在看它,转过头叫了一声,尾巴摇了摇。那颗蛋稳稳地停在它用身体圈出来的小窝中央,蛋壳上的光纹正对着暖气片的方向,一明一灭地闪着淡绿色的光。
陆鸣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把蛋拿起来对着晨光仔细看了看。裂缝比昨晚又长了两三毫米,从侧面弯向底部,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层半透明的膜在随着幼体的呼吸起伏。那只幼体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蜷缩的翅膀,细长的前肢,还有一对还没完全硬化的镰刀雏形。他把蛋放回小窝里,下床洗漱。
今天是停课的第十九天。保护森林的刷怪效率已经跟不上可可多拉需要的经验值增长速度——外环的野生宝可梦大多是入门级到中级,对于已经升到路边级中期的可可多拉来说,打赢一只要花不少力气,但得到的成长值却越来越少。它需要更强的对手。需要那种能让它在压力下突破瓶颈的对手。
陆鸣刷着牙翻开图鉴,在空水市训练设施名录里翻了好几页,找到一个叫“钢魂训练馆”的地方。馆名旁边标注着三颗星,下面是一行小字——“空水市排名前三的钢系宝可梦专业训练馆,配备重力训练室、高温锻冶室、实战模拟舱。高级训练室每小时20万联盟币,普通训练室每小时10万联盟币。”他盯着那两排价格看了三秒,然后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吐掉泡沫。
“可可多拉,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他说。可可多拉正趴在蛋旁边打盹,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一动就醒了。它从床头柜上跳下来,四只小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仰头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期待。
陆鸣下楼给林雨薇发了条消息——“今天去训练馆,不来保护森林了。”林雨薇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妙蛙种子正用藤鞭举着锅铲,帮她在厨房煎蛋。利欧路在背景里用金属爪切葱,案板被劈出一道浅浅的刀痕。陆鸣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把手机塞进口袋,坐上公交车。可可多拉趴在他膝盖上,一路上都在看窗外越来越密集的商铺招牌,尾巴一直轻轻地来回扫着。
钢魂训练馆在空水市老工业区边缘,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外墙刷着深灰色防锈漆,门口立着一尊等比例缩小的Mega波士可多拉铜像,铜像底座上刻着一行字——“钢铁不是天生坚硬,是被火烧过之后才硬的”。陆鸣在铜像前面站了一会儿。可可多拉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仰头望着那尊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铜像,深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铜像在阳光下反射的金属光泽。它叫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轻快的“可可”,而是一种很低、很认真的“可可”——像是铜像上刻的那句话通过某种方式传到了它小小的胸腔里。
推开训练馆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金属粉末和宝可梦药剂的气味扑面而来。前台的女接待员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见一个背着背包的少年走进来,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微笑。
“欢迎光临钢魂训练馆。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想问问训练室的收费标准。”
“普通训练室每小时10万联盟币,配备基础重力设备和标准对战靶。高级训练室每小时20万联盟币,配备三倍重力系统、高温锻冶熔炉和AI实战模拟舱,可以模拟从初级到准天王级的对战环境。”接待员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陆鸣——他的训练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有几道被灌木划破后缝补过的痕迹。他胸前的口袋里蹲着一只银灰色的小型宝可梦,看起来像是可可多拉,但颜色比普通的浅了很多,外壳上还有不少新旧交叠的细痕。他肩上挎的背包是最便宜的那种帆布包,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她见过太多训练家问完价格就转身走人了。面前这个少年连训练家等级徽章都没有,大概率也是其中之一。
“高级训练室。”陆鸣掏出银行卡放在柜台上。
接待员看着那张黑底银字的银行卡,职业笑容僵了半秒。那是联盟银行最高级别的贵宾卡,开户门槛是她这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够的数额。她在空水市这种二线城市蹲了五年柜台,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好的。您要预约多久?”
“先两个小时。”他说。语气很淡,像是在便利店买两瓶水。可可多拉从他口袋里跳出来落在柜台上,尾巴扫过那张黑色银行卡的表面,仰头冲接待员叫了一声。接待员低头看着它,它也抬头看着她。她注意到这只可可多拉身上那些战斗痕迹不是乱打的——额头上那块刚脱落不久的旧痂对应的位置正好是龙系招式命中的典型灼伤位置,它站在柜台上,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怯意,只有一种被淬炼过无数次的沉稳。
她不再说什么了。办好手续,把卡还给陆鸣,领着他穿过走廊,突然趴在地上,20万啊,我的钱就这么没了,以他刚才的高消费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变。最后走到最里面一扇门前。门牌上印着“高级训练室·4号”。门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陆鸣走进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把所有外部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高级训练室的内部空间比他从外面看建筑预估的还要大。天花板至少有八米高,四壁覆盖着哑光的防爆合金板,地面上铺着磨砂处理的钢板,每一块都嵌着密密麻麻的微型重力节点。房间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球形的AI投影核心,正在缓缓旋转,发出幽蓝色的光。角落里立着一排训练用钢靶,表面布满了被各种招式击打过的凹痕。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可以实时显示宝可梦的各项数据——当前资质、技能使用熟练度、体力消耗百分比、战斗模式分析。
他把可可多拉从口袋里捧出来放在地上。可可多拉的四只爪子落在冰冷的钢板上,发出四声清脆的金属撞击音。它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比它大了几十倍的钢靶,看着头顶正在发光的AI核心,看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面板。它的尾巴先是不安地卷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了,耳朵竖起来,眼睛亮了——它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可可多拉,”陆鸣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今天我们试试三倍重力。先热身十分钟,然后打几场模拟战。”
“可可!”
三倍重力系统启动的瞬间,整个训练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重力场从地板上的每一个节点同时释放,空气本身都变得沉重起来。陆鸣站在训练室边缘的控制台旁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更费力了一些。可可多拉站在重力场的正中央,四肢同时往下沉了两厘米,爪子抠在钢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没有趴下。陆鸣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看着它的背影。那个银灰色的小小身影在三倍重力下微微发抖,但它的四肢还是直直地撑着,没有屈膝,没有趴下。
“可可——!”它叫了一声。声音在三倍重力下被压缩得比平时更短更闷,但那股倔强劲儿一点没少。
热身开始了。可可多拉在三倍重力下开始做基础移动训练。每一步都像是拖着整个身体在泥浆里前行,它平时轻松跳上去的矮钢靶,现在需要助跑好几次才能勉强攀上去。第一次攀到一半滑了下来,爪子从钢板表面划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第二次攀上去了,但后腿的力量不够,又从顶端滚了下来,砸在钢板上弹出去好几圈。第三次,它换了姿势——不再用跳跃的方式,而是把前爪搭在靶子边缘,用金属爪抠进钢靶表面的凹痕里,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往上拉。它爬上去了。站在钢靶顶端,全身的外壳都被汗水浸得发亮,四条腿都在不可控制地发抖,但它还是昂起头朝控制台的方向叫了一声。
“可可——”
那声叫唤在三倍重力下被压得很扁很扁,但陆鸣听到了。他把中指从暂停键上移开。
热身结束后,AI模拟战开启。第一场对手是一只熔岩虫——火系,克钢系。熔岩虫的火焰喷射在AI模拟下逼真得连空气都被烧出了热浪。可可多拉在第一个回合就被火焰扫到了侧肋,外壳上瞬间多了一道焦黑。但它没有退。它在第二道火焰袭来的瞬间用变硬扛住正面伤害,趁熔岩虫收招的间隙从侧面突进,金属爪劈在熔岩虫头部上方,迫使对方中断了第三次火焰的蓄力。三回合后,熔岩虫的数据在AI判定中被标记为“失去战斗能力”。可可多拉累得靠在自己劈过的钢靶上喘气,外壳上的汗水滴在钢板上嗞嗞作响。
第二场是一只勒克猫——电系。速度型的对手对可可多拉来说是天然的劣势。勒克猫的影子分身在它身边拉出四道真假难辨的黄色残影,电流在每道残影之间来回弹射。可可多拉的眼睛追不上对方的速度,但它没有瞎冲。它把四肢踩得很稳,耳朵追着电流声最尖锐的方向转,然后在勒克猫真身从右侧扑过来的一瞬间——踩踏,正中勒克猫的天灵盖。电流在它外壳上弹跳了几下,它甩了甩头,把残留的电光从耳朵尖甩掉。勒克猫倒地。
第三场是一只沙漠蜻蜓——龙/地面双属性,自带沙暴特性。AI模拟出的风沙把整个训练室的能见度降到只有两步之遥,细密的沙粒打在防爆合金板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可可多拉站在沙暴中央,沙子呛进它的鼻孔和眼角,它使劲甩头,深蓝色的眼睛在沙尘里亮着不肯熄灭的光。沙漠蜻蜓从沙暴中俯冲下来,龙爪劈在它背上,把它打得在钢板上滚出去好几圈。它翻身站起来,用变硬挡下第二记龙爪,金属爪劈在沙漠蜻蜓翅膀根部的关节上。那只巨大的龙系宝可梦发出一声惨叫,翅膀振动频率被打乱,从半空中摔落下来。沙暴停了。
陆鸣站在控制台前,把第四场的对手强度调高了一档。屏幕跳出一行提示:“对手资质:高级。”对手是一只嘎啦嘎啦——地面系,扛着骨棒,骨棒上还燃着一层薄薄的火焰。可可多拉站在三倍重力的钢板地面上,四肢还在发颤,外壳上已经叠了好几层新伤,但它看到骨棒的时候,耳朵竖了一下。它深吸一口气,用已经沙哑的嗓子又叫了一声“可可——”,然后冲了上去。
骨棒砸在它背上,砸出了比之前任何一击都更响的闷响。可可多拉被砸得趴在钢板上,但它用前爪抠住地面的防滑纹路,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撑了起来。骨棒又砸了下来,这次它没有硬扛——它用自己平生最快的反应速度侧身闪过了骨棒的正面砸击,金属爪从侧肋方向劈在嘎啦嘎啦握骨棒的那只手腕上。关节受力!嘎啦嘎啦的握力瞬间松动,骨棒脱手滚落在地上,骨头上那层火焰在钢板上滚了两圈就灭了。可可多拉趁对方弯腰捡武器的瞬间,踩踏落在嘎啦嘎啦的头顶。嘎啦嘎啦单膝跪地,AI系统判定“战斗结束”。可可多拉站在嘎啦嘎啦倒下的身躯旁边,四条腿终于撑不住了,噗通一声坐在地上,仰头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但它的眼睛还是亮着的,尾巴还在钢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叮叮的脆响。
陆鸣关掉重力系统。三倍重力的压迫感在瞬间消失,空气重新变得轻盈起来。可可多拉愣了一下——它刚才已经习惯了那么重,忽然变轻了,反而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才重新找回重心。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钢靶上被自己金属爪劈出的凹痕,忽然开始原地蹦跳——跳得比平时高了将近一倍,像一只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被松开。
“可可!可可可!”它在三倍重力结束后发现自己的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兴奋得满训练室乱跑,最后一头扎进陆鸣的掌心里,尾巴转成了一团银灰色的旋风。
陆鸣蹲下来用毛巾擦它的外壳。那些新伤叠在旧伤上,每一道都是今天刚添的——嘎啦嘎啦骨棒砸出的凹痕最深,熔岩虫火焰烧出的焦痕最宽,勒克猫电流炸开的裂纹最细,沙漠蜻蜓龙爪劈出的切口最利。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它背上的新伤,它倒吸着气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但尾巴还在摇。它想藏起自己其实很疼,但这次他已经认得它的所有小习惯了——耳朵抽搐的频率变快了半拍,就是疼得厉害。
“休息一下。等会儿还有一小时。”陆鸣说。他把可可多拉放在毛巾上,从背包里掏出能量方块和一瓶喷雾伤药。
他正低头给可可多拉喷伤药的时候,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不是他预约的那扇门——是隔壁3号高级训练室的门,因为墙壁的隔音太好,他刚才完全没注意到隔壁有人。现在门开着,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听前台的接待员说,有人在用高级训练室练一只路边级的可可多拉,”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灯光照亮了他的脸——是宋铁,“就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越过陆鸣,落在训练室中央那个AI投影核心上。核心屏幕上还在滚动显示刚才那四场模拟战的数据——对战熔岩虫,胜。对战勒克猫,胜。对战沙漠蜻蜓,胜。对战嘎啦嘎啦(资质高级),胜。四场全胜,对手最高资质比可可多拉当前高出整整三级。他又低头看了看蹲在毛巾上的可可多拉,看着它外壳上那些还在冒着药水泡沫的新伤,看着它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银灰色外壳,看着它明明疼得耳朵都在抖却还是昂着头看他的深蓝色眼睛。
宋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来,在可可多拉面前蹲下,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敲了敲可可多拉的外壳。
“我练了几十年钢系,”他说,声音很低很沉,“这只可可多拉是我见过最硬的一个——不是外壳最硬,是这里。”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可可多拉胸口的位置,那层银灰色的外壳底下,是它幼小却有力的心跳。可可多拉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指,眨了一下眼睛。
“你知道吗,”宋铁站起身看着陆鸣,“高级训练室二十万一个小时,你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我在隔壁听到了。”他没有问你的钱哪来的,但打量了一眼那双洗白的袖口和起了毛边的背包带子,粗短的食指悬在空中顿了一瞬又轻轻放回身侧。
“它不是你的第一只宝可梦吧?”宋铁问。
“是第一只。”
“那它运气不错。遇到个愿意为它一小时花二十万的训练家。”宋铁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我刚才在隔壁练我的自爆磁怪。下周六这个时间,你来这个训练室,带上可可多拉。”
“做什么?”
“实战。不是跟AI。是跟我。”宋铁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动了一下,“打赢了,我告诉你金属膜在哪能买到。”陆鸣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毛巾边缘。可可多拉从他掌心里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宋铁的背影一眼,然后冲那个正在离去的背影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可可”——像是接受了某种只有钢系宝可梦才能听懂的挑战。
宋铁走后,后一小时的训练主要是基础巩固。可可多拉在三倍重力下又做了五十次撞击练习,每次撞在钢靶上都会发出一声闷响。最后十次的时候它的体力已经快耗尽了,但它还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最后一个钢靶撞得晃了三晃。钢靶上的撞击计数器跳了一格数字,它看着那个数字,满意地打了个呼噜。
离开训练馆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半。前台的女接待员从表格上抬眼,看见他走过来,放下笔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一次没有职业微笑——只是沉默地、郑重地推过来一张会员登记表。“刚才那位宋老板帮您预存了二十个小时的训练时长,费用已经付过了。他说是从您那只可可多拉身上看到了他以前认识的一只宝可梦的影子。”
陆鸣故作镇定的在表格上签了字,收好会员卡。可可多拉窝在他胸前的口袋里,已经睡得不省宝可梦事。它的外壳上那些新伤旧伤在训练馆门口铜像的反光里泛着层层叠叠的银白色光泽,像是被淬了一遍又一遍的钢。
回到家,陆鸣笑的合不拢嘴了。泡桐树上的波波鸟正在午休。陆鸣把可可多拉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那颗蛋旁边。可可多拉在睡梦中用前爪往空中捞了捞,然后把脑袋靠在了蛋壳上。蛋壳里的幼体感应到了熟悉的体温,隔着壳轻轻顶了顶可可多拉的鼻尖。它含糊地叫了一声,又沉沉睡去了。
陆鸣坐在床边,掏出图鉴给林雨薇发了条消息:“训练完了。”林雨薇秒回了三张照片——妙蛙种子用藤鞭举着锅铲翻煎蛋,利欧路用金属爪切葱,她自己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脸上还沾着面粉。她问:“练得怎么样?”陆鸣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可可多拉在三倍重力下打赢了一只高级资质的嘎啦嘎啦。”林雨薇秒回:“?????”然后是五个感叹号。然后是“明天请我吃饭,我要听全过程”。
他笑了一下,把图鉴放在枕头边上。可可多拉在他手掌下翻了个身,腿蹬了几下——大概是在做梦对战嘎啦嘎啦。蛋壳裂缝里那只绿色的小爪子又探了出来,这一次探出了大半个前肢,在空中轻轻抓了一下,碰到了可可多拉的外壳边缘,然后又缩了回去。蛋壳上的光纹在正午的阳光里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亮,裂缝已经扩展到了蛋壳周长的一半,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内膜,隐约能看到一双正在颤动的、卷曲的翅膀。
不远处,训练馆里宋铁还站在监控回放前。3号训练室的后台记录已调出三年前他那位已故老搭档最后一次带巨钳螳螂训练时残留的数据屏——相同的弹道,相同的出爪角度,以及那只可可多拉劈向嘎啦嘎啦腕关节时与旧影像近乎重叠的变招习惯。他关掉了屏幕,把用了很多年的搪瓷杯搁在主机上,杯里新沏的茶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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