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本本

周一早上，林栖迟换了好几套衣服才出门。

第一套，白T恤牛仔裤，太随便了。第二套，碎花连衣裙，太花了。第三套，浅蓝色衬衫配卡其色长裤，太正式了。最后她穿了那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放下来，耳边别了一朵小小的洋甘菊。不随便，不花哨，不正式，刚刚好。

何苏叶来接她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一点。他站在花店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色的衬衫被照得发亮，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林栖迟看着他，心跳快了一点。“你今天很帅。”

“你也很漂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他们的车开到民政局门口，发现门口排着长队。好几对新人站在门口，有牵手的，有拥抱的，有自拍的，有给父母打电话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种藏不住的、从心底涌出来的、像花一样绽放的笑。

林栖迟和何苏叶排在其中，不靠前也不靠后。

“紧张吗？”何苏叶问。

“有一点。”

何苏叶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有一点点汗，不是很干爽，原来他也在紧张。

“我也是。”

林栖迟看着他，握紧了他的手。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说话简短有力。“证件带了吗？”“带了。”“照片带了吗？”“带了。”“填表。”

林栖迟接过表格，拿起笔。在填到“配偶”那一栏的时候，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她看着“配偶”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从今天起，她有配偶了——不是男朋友，不是未婚夫，是丈夫。

何苏叶填完了，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林栖迟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栖迟。这三个字她写过无数遍，但没有哪一遍像今天这样——每个笔画都写得很重，像是在纸上刻字，又像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

照片拍得很快。两个人坐在红色的背景布前，工作人员说“靠近一点”，他们就靠近一点，肩膀挨着肩膀，头微微靠在一起。“笑一笑。”何苏叶弯了弯嘴角，林栖迟也弯了弯嘴角。“再笑多一点。”两个人都笑了。镜头定格在那个瞬间——他们靠在一起笑着，像两朵并蒂的花，开在同一个枝头。

钢印盖下去的那一刻，发出沉闷的声响。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例行公事地说了一句“恭喜”。

林栖迟接过红本本，翻开。照片里两个人笑着，背景是红色的，她的耳边还别着那朵洋甘菊。

何苏叶也翻开自己的那一本，看了一会儿，合上。“走吧。”

两个人走出民政局，站在门口，手里各拿着一个红本本。阳光照在红本本上，烫金的国徽闪着光。

“何苏叶。”

“嗯。”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夫妻。”

“夫妻要做什么？”

何苏叶想了想。“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变老。”

林栖迟看着他的眼睛。他说“一起变老”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不需要用力，不需要承诺，它就是会发生，像花开花落，像春去秋来。

“好。”她说。

风吹过来，她耳边那朵洋甘菊被吹落了，落在地上，在青石板路上打了一个小小的滚，停在了何苏叶的脚边。何苏叶蹲下去，把那朵花捡起来，重新别在她耳边，固定好。

“别掉了。”

林栖迟摸了摸耳边的花。

“不会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