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之后,林栖迟的名字在杭州花艺圈里传开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名气,没有人找她上杂志、做专访、当评委,只是在一些花艺师和婚礼策划师的圈子里,有人开始说起她。“栖迟花舍的林老师,花艺做得真好。”“上次杨公堤那场婚礼的花艺就是她做的,你看到照片了吗?”“白绿色系的那束捧花,我存了好几张图。”
订单越来越多,林栖迟一个人忙不过来了。她开始考虑招人。蒋姐介绍了一个小姑娘给她,叫小禾,二十岁,杭州本地人,学园林设计的,刚毕业没多久,在找对口的工作。蒋姐说她“人老实,手脚勤快,就是话少”。林栖迟看着话少这一点,觉得和自己很合拍。
面试约在花店。小禾比她矮半个头,瘦瘦小小的,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帆布书包,看起来像个高中生。她走进花店的时候有些拘谨,站在门口不敢动,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手足无措的样子。
“坐吧。”林栖迟给她倒了一杯茶。
小禾坐下来,双手捧着茶杯,杯壁上很快起了一层白雾,她烫得缩了一下手指,但没松手。
“你是学园林设计的?”林栖迟坐在她对面,语气随意。
“嗯,浙江农林大学,今年刚毕业。”小禾的声音有点小,像怕吵到花店里的花。
“为什么想开花店?”
小禾沉默了一下。她看着桌上的那盆蝴蝶兰,紫色的花瓣开得正好,像一只只停在枝头的蝴蝶。“小时候我奶奶喜欢花,她在阳台上种了很多。她说,不开心的时候看看花,就好了。”
林栖迟看着她。这个回答,和她当年跟何苏叶说“因为喜欢花”时一样简短,一样认真。
“明天来上班吧。”林栖迟说。
小禾愣住了。“不、不再问问别的吗?”
林栖迟想了想。“你奶奶现在还种花吗?”
小禾低下头。“她不在了。”
林栖迟没有再问了。
她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花剪。
“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
小禾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
“林姐。”
“嗯。”
“谢谢你。”小禾的眼睛里有一点泪光,但在阳光下很快就干了。
林栖迟看着她走出花店的背影,瘦瘦小小的,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帆布书包上挂着一个毛绒兔子,一颠一颠的,像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开花店的时候。
一个人,一间店,一屋子花。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晚上天黑透了才关门。没有客人来的时候,对着花说话——跟洋牡丹说今天天气不错,跟尤加利叶说你又长高了,跟雪柳说你今天开得真好看。何苏叶那时候还不是何苏叶,是隔壁那个话不多但做事妥帖的何医生。他会帮她搬花盆,会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会在下雨天多带一把伞放在她店门口。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她以为他对谁都这样。
后来她才知道,他对别人不是这样的。他只对她这样。
林栖迟拿起手机,给何苏叶发了一条消息。
栖迟花舍:我今天招了一个人。
何:叫什么?
栖迟花舍:小禾。刚毕业的小姑娘,学园林设计的。
何:嗯。
栖迟花舍:她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何:哪里像?
栖迟花舍:都有点傻。
何:你没有傻。
栖迟花舍:我有。
何:你那是认真。
林栖迟看着“认真”两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这个人,说她什么都是好的。她开始怀疑自己在他眼里是不是没有缺点。
她决定找机会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