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姜禾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
楼道里的空气有些浑浊，混合着陈旧的灰尘味和某户人家煎鸡蛋的香气。许青刚迈出一步，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突然亮了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
“小心！”
姜禾低喝一声，身形一闪，瞬间挡在许青身前。她警惕地盯着头顶那盏灯，剑已出鞘半寸，寒光凛凛。
“怎么了？”许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护驾动作吓了一跳。
“头顶有光球，它看见我们了。”姜禾压低声音，目光如炬，“此乃何物？为何我们一动，它便亮？是某种监视的阵法？”
许青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了看那盏声控灯。随着他们停止说话和走动，灯光闪烁了两下，熄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楼道。
“啊！它闭眼了！”姜禾的声音紧绷。
许青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在黑暗中跺了跺脚。
“啪。”灯又亮了。
“这叫声控灯。”许青无奈地解释，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姜禾的肩膀，“不是阵法，是怕你晚上走路摔跤。只要有声音，它就会亮。来，你喊一声试试。”
姜禾皱着眉，显然对这个解释半信半疑。她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对着空气低喝：“亮！”
灯亮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又试着咳嗽了一声，灯依然亮着。她似乎觉得很有趣，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时不时咳嗽一声，或者故意用力踩一下脚，确保头顶的光球始终“注视”着她。
直到走到三楼，许青实在听不下去了：“姜女侠，省点嗓子，留着力气下楼吧。”
姜禾收起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但眼神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紧闭的防盗门。
“这些铁门后，都藏着什么人？”
“邻居。和你我一样，过日子的人。”
姜禾冷哼一声：“铁壁铜墙，机关重重，这‘日子’过得倒是像在蹲大牢。”
两人终于下到了一楼。走出单元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小区的花园里，几个大爷大妈正在打太极，远处还有跑步的年轻人。
姜禾刚一脚踏出单元门，那种熟悉的、被“窥视”的感觉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宏大的喧嚣。
许青带着她走向车棚。
“我们要如何出行？骑马？”姜禾环顾四周，没看到马匹，只有几辆自行车和一排整齐停放的电瓶车。
“马是没有了，但有这个。”
许青走到自己那辆黑色的电动车旁，按了一下遥控器。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车头的大灯闪烁了两下。
姜禾猛地后退一步，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那辆电动车：“此兽有诈！它刚才在叫！”
周围的几个路人投来怪异的目光。许青赶紧按住姜禾的手，把剑压下去，尴尬地冲路人笑了笑：“没事没事，cosplay，刚拍完视频。”
“许青，此物不可大意。”姜禾死死盯着那辆电动车，神色凝重，“它虽无生命气息，却隐隐有雷鸣之声，且通体漆黑，目露凶光（指车灯），定是某种被驯服的铁兽。”
“……你说得也没错，它确实是‘坐骑’。”许青擦了擦汗，跨上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吧，女侠。此兽名曰‘雅迪’，乃是我的脚力。”
姜禾迟疑地看着那个黑色的皮座。她收剑回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车把手。冰凉，坚硬。
“它不吃草？”
“它吃电。”
“电……是何物？像内力吗？”
“差不多吧，一种能量。”许青懒得再解释，直接发动了车子。
仪表盘亮起，显示电量充足。
姜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激灵，但很快稳住身形。她看着许青熟练地操作，心中暗想：这许青虽无内力，但驾驭铁兽的手法倒是娴熟，看来这“电”也是一种极难掌控的真气。
“坐好了。”
许青刚要拧油门，姜禾却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腰。
那一瞬间，许青感觉自己的肋骨快断了。
“女侠！松手！松手！那是腰，不是剑柄！”许青疼得龇牙咧嘴。
姜禾虽然松了力道，但依然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走。”她沉声喝道，“驾！”
许青哭笑不得，拧动油门。
电动车平稳地滑出车棚。
起初，姜禾还紧绷着身体，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但当车速稍微提起来，风吹过她的脸颊和发丝时，她的眼神变了。
这铁兽跑得太稳了。
没有马匹的颠簸，没有嘶鸣，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身下轻微的电流声。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那些晨练的大爷大妈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好快！”
姜禾忍不住惊叹出声。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长发在风中飞扬。
“许青！加速！”她突然喊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铁兽还能更快吗？”
“大姐，这是小区，限速15，再快保安要拦我们了！”许青大声回道。
“保安？可是守卫？”姜禾不屑地哼了一声，“让他来！我看这小区里，没人能追上我们！”
就在她豪情万丈之时，前方突然窜出一只泰迪狗。
许青下意识地捏了刹车。
“吱——”
电动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停下。
惯性让姜禾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额头重重地撞在了许青的后背上。
“哎哟！”
姜禾捂着额头，眼泪差点下来。她震惊地看着许青的后背，又看了看前面那只摇着尾巴跑开的小狗。
“这铁兽……为何会怕一只狗？”她难以置信地问，“它刚才明明气势如虹，为何那小狗一叫，它就吓得停住了？”
“这不是怕狗，这是刹车！”许青无奈地转过身，看着她额头红了一小块，心疼又好笑，“刚才要是撞上去，你这‘女侠’的面子就丢光了。”
姜禾揉了揉额头，有些不服气，但看着那只毫无内力的小狗，心中确实升起一股荒谬感。
“罢了。”她重新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此兽虽快，但胆子太小，难成大器。”
许青忍着笑，重新拧动油门：“是是是，雅迪胆子小。坐稳了，我们要出小区大门了。”
出了小区，外面的车流如织。
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姜禾彻底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铁盒子”在宽阔的黑色河流（柏油路）上飞驰，比她的“雅迪”快上数倍，却井然有序。
“许青。”
“嗯？”
“你们这个朝代……到底有多少人？”
“十四亿。”
姜禾倒吸一口凉气。
“十四亿……”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许青的衣角，“那得死多少人，才能填满这天下？”
许青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在川流不息的现代车流中，这个来自大唐的女刺客，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孤独。
“别想那么多。”许青放缓了车速，声音温和，“前面就是超市。那里没有死人，只有好吃的。”
姜禾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超市……可是贩卖兵器粮草之地？”
“差不多吧。”许青笑了笑，“那里有比‘雅迪’更厉害的东西——叫薯片。”
“薯片？”姜禾眉头微蹙，“听起来像是某种暗器。”
“到了你就知道了。”
电动车汇入主路，迎着朝阳，向着那个充满了未知与诱惑的现代江湖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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