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顺利诞下龙凤胎,总算能换得片刻安稳,可谁也未曾料到,产后不过半个时辰,滔天凶险便骤然降临。
南宫徽音身下鲜血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素色床榻,刺目的红不断蔓延,怎么也止不住。
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浑身的力气,正随着流失的鲜血一点点被抽离,她的视线渐渐发黑模糊,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是褪尽了所有血色,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殿内太医瞬间慌了心神,齐刷刷跪倒在地,手忙脚乱地施针、灌药,止血的绸帕换了一叠又一叠,堆在一旁触目惊心,可所有施救手段都全然无用,血崩之势,早已无力回天。
领头的太医院院正磕破了额头,鲜血顺着额头滑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绝望禀报
万能“陛下……皇后娘娘血崩不止,脉象紊乱,臣等……臣等用尽办法,终究无力回天,求陛下治罪!”
一句话,判了南宫徽音的生死,也亲手碾碎了宇文洵的整个世界。
彼时的宇文洵,正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眉眼间漾着初为人父的温柔狂喜,目光缱绻地望着榻上的女子
满心都是往后一家三口相守的期许。闻言他浑身骤然僵住,怀里的婴孩险些滑落,一旁宫人慌忙上前接住。
他眼底的温柔与欢喜,在刹那间彻底碎裂,被滔天的恐慌与绝望狠狠吞噬,往日运筹帷幄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癫狂
他踉跄着扑到床榻边,死死抓住南宫徽音冰凉僵硬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颤抖得支离破碎,全是卑微到极致的哀求:
宇文洵不可能!朕不准!朕花了整整十余载,倾尽一切护着她,你们必须救她!
宇文洵传令下去,倾尽天下所有珍稀药材,召集全天下所有名医,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救回来!
他趴在床边,紧紧攥着她渐渐冰冷的手,他掌心的温度滚烫炙热,却再也暖不透她毫无生气的身躯。
目光扫过床榻上刺目的猩红,看着她气若游丝、面色如纸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剜心蚀骨的剧痛席卷全身,痛得他浑身止不住发颤,眼底瞬间布满猩红
宇文洵徽音……徽音你别吓我……
宇文洵你醒醒,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孩子,他们还那么小,不能没有母后啊……
宇文洵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逼你,再也不强行困着你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只求你别离开w,求求你……
意识模糊的南宫徽音,缓缓睁开沉重的眼帘,视线涣散地看着眼前崩溃失态的男人,看着他满脸泪痕、悲痛欲绝的模样,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直到死亡真正来临,那些曾刻入骨髓的家国仇恨,那些日夜煎熬的至亲之痛,那些在深宫中麻木不堪、生不如死的岁月,竟都变得轻飘飘起来。
国破家亡,爱恨纠缠,半生煎熬,半生禁锢,终究,是要彻底结束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微微收紧指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回握了他的手。
喉咙艰难滚动,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烟,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南宫徽音宇文洵……我……不恨你了……
恨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多年,被仇恨困住,被深宫困住,被他偏执的爱意困住,她太累了。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放下了所有执念,终于,得到了解脱。
宇文洵浑身剧烈一震,死死盯着她,泪水汹涌而下,哽咽着浑身抽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宇文洵“徽音……我知道………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给你赎罪,我用一辈子给你赎罪……求你了……”
南宫徽音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无比释然的笑意。那是她沦为囚妃、入主中宫以来,第一次对他展露笑颜,也是最后一次
南宫徽音我终于……可以去见父皇母后了………
南宫徽音“我解脱了……宇文洵,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南宫徽音宇文洵……放下吧……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爱恨纠葛,半生执念,血海深仇,相思纠缠,到此,彻底了结。
她不恨了,也再也不想熬
话音落下,她握着他的手,缓缓松开,眼帘轻轻闭合,绵长而微弱的气息彻底断绝,唇边还残留着那抹释然的笑意,再也没有仇恨
满殿死寂,只有床榻上蔓延的鲜血,诉说着无尽的悲凉。
宇文洵僵在原地,始终保持着紧握她手的姿势,久久未曾动弹。
他怔怔看着她毫无生气的容颜,看着她唇边那抹解脱的笑,耳边反复回荡着她那句“不恨你了”“我解脱了”。
他赢了万里江山,得了执念一生的人,拥有了期盼已久的一双儿女,成了这世间最尊贵的帝王,可最终,却终究留不住她。
良久,一声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嘶吼,从宇文洵喉咙里迸发出来,响彻整个凤栖宫,震得满殿宫人瑟瑟发抖。
他死死抱着南宫徽音逐渐冰冷僵硬的身体,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崩溃大哭,泪水汹涌不止,浸湿了她的衣衫。
宇文洵徽音!!你回来!!我不准你走!!”
宇文洵“我不要你解脱,不要你不恨我,你恨王一辈子,缠着朕一辈子,好不好!!”
宇文洵没有你,要这江山有何用!要这儿女有何用!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啊!!
他死死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哭声绝望到极致,肝肠寸断,揪心断肠。他用尽全力抓住的人,终究还是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床榻旁,襁褓中的一双孩儿好似感知到娘亲离去,哇哇放声啼哭,稚嫩的哭声响彻大殿,却再也唤不回那终得解脱的昭阳公主。
床榻前,一代帝王崩溃跪地,抱着挚爱冰冷的身躯,哭得泣不成声,全然没了往日的威严。
从此,他坐拥万里江山,执掌天下苍生,独守一座空荡荡的未央宫,亲手抚养着没有娘亲的一双儿女
她终于挣脱所有枷锁,解脱往生,奔赴故土,与逝去的至亲团聚;
而他,困在这没有她的万里江山里,抱着毕生执念与悔恨,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爱恨终了,生死相隔,
半生纠缠,终成千古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