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彻底结束后,纪墨寒和喻里又在意大利待了一段时间。
喻里终于到了在历史课本上看过无数次的地方。第一次站在古斗兽场前时,她仰头看了很久。
那些被时光侵蚀得斑驳的石头在这里站了两千年,她高中时无数次在课本封面上用指尖描摹它,现在它的温度正从她的指腹传进心里。
纪墨寒站在她身后,把遮阳伞的伞面往她头顶偏了偏。
她回头看他:“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这个地方离我好远好远。”
“就像另一个世界,是我永远抵达不了的地方。”
纪墨寒把伞柄换到另一只手上,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只要你想,世界就会在你眼前。”
喻里直直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知道他做得到。
从罗马一路向北,坐火车穿过托斯卡纳的丘陵,车窗外的风景像油画一样慢慢铺开。喻里趴在车窗边,拿手机拍了一段又一段视频,又和纪墨寒一起拍照。
他们在佛罗伦萨的米开朗基罗广场看日落。整个城市铺在山脚下,橙红色的屋顶被夕阳染成一片温柔的暖色,远处的圣母百花大教堂在余晖中静静矗立。
广场上有街头艺人在弹吉他,旋律懒洋洋的,被晚风卷起来飘向山谷。
喻里靠在栏杆上,风吹着她的碎发扫过脸颊,她眯着眼看那片绵延的红屋顶,忽然觉得时间变得很慢。
不用再被生活追着跑,不用想明天怎么办。
纪墨寒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栏杆上,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了身后拥挤的人群。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耳钉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喻里侧头看他,逆光的侧脸线条融在漫天的橙红和金粉之间。她突然伸手拉过他的手臂,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成零,唇瓣印在他耳垂闪烁的砖石上。
在威尼斯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坐在贡多拉上,船夫在船头哼着意大利民歌,长桨划开碧绿的水面,两岸的老房子一栋一栋地往后退。
喻里靠在船沿上,把手垂下去,指尖划过微凉的河水,溅起一小串水花。
她穿着一件碎花吊带裙,是前几天在佛罗伦萨的小店里买的,棉麻质地,便宜,但她很喜欢。
她让纪墨寒给她拍照,他举起手机,镜头里的喻里歪着头,笑容灿烂得比身后的阳光还耀眼。
傍晚,喻里被纪墨寒拉着走进建在水边的一家私人餐厅,这家餐厅有一处用餐点是露天设计,刚好能观看到整个水城风光。
露台悬在运河上方,脚下就是缓缓流淌的碧绿色湖水。餐桌白色的桌布被晚风轻轻吹动,银质烛台上燃着细长的蜡烛。
正对着潟湖,远处圣乔治马焦雷教堂的穹顶在暮色里渐渐亮起灯火,水面倒映着天空从橙金到深蓝的渐变,湖面像铺了一层碎金。
喻里低头看菜单的时候,纪墨寒起身去了洗手间。她没在意,还在研究前菜是选火腿蜜瓜还是海鲜沙拉。
灯光忽然暗了一瞬,只剩下星光和烛火闪烁。喻里抬起头,有些懵地环顾四周,却发现邻桌的意大利夫妇并没有惊慌,反而微笑着看向她身后。
她转过身。纪墨寒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从烛光尽头朝她走来。
整个露台的客人都安静下来,乐队的弦乐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首极缓的曲子。
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镶着银边。
他打开,里面嵌着一枚钻戒。切割精细的钻石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整片碎光,像把威尼斯的落日摘下来了。
“喻里。”纪墨寒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被水声和手风琴声裹着,落在她耳膜上。
他仰头看着她,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第一次见你时,我以为是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幻想出的天使。”
“后来我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刚睁眼看到你,见你落泪就忍不住心疼。”他的眼里满是诚挚,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爱上了你,当我记忆恢复的那一刻,也没有半分离开你的念头。我只在乎你,我想,从一开始大概就是一见钟情。”
“你是我唯一想要抓住的人。”烛光在纪墨寒深褐色的眼睛里跳动,他声音放得很轻,但握着戒指盒的手指微微发紧,指尖泛白,“你愿意嫁给我吗?”
夜风把喻里鬓角的碎发吹得飘起来,水蓝色的裙摆在她脚踝边轻轻晃动,身后是沉入金色潟湖的整座威尼斯,面前是他比湖水还深的眼睛。
她透过模糊的泪眼低头看着他。
喻里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掉下来,点了点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愿意。”
她伸出手,看着纪墨寒小心地取出戒指,托住她的手指,把那枚钻戒轻轻推上她的无名指,低头在戒指上落下一个吻。
他站起来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她的脸埋在他西装前襟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衬衫震着她的耳膜,和她的心跳一样快。
露台上的其他客人鼓起掌来,洋溢着笑声和祝贺声,喻里听不懂意大利语,问纪墨寒他们说了什么。
“Che il vostro amore sia una poesia senza fine.”纪墨寒低声复述了一遍,“愿我们的爱情是一首永不落幕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