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晚宴厅的大门高得像教堂入口，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光流了一地。

喻里挽着纪墨寒的手臂走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像被推进了另一个次元。香槟杯碰撞的脆响和乐队的弦乐铺在空气里交织成一片金色的网。

她被纪墨寒那不轻不重搁在腰后的手托着背，一步一步从容地踩在红毯上走进去。喻里抬眼看他一眼，他正微微侧头，对走来的纪家世交颔首致意。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两杯香槟，笑容热络而精准，领口的领针嵌着一枚低调的家族徽章，看见纪墨寒就迎上来：“三少，好久不见。这位是？”

“我女朋友，喻里。”纪墨寒接过香槟杯，侧了侧身手臂轻轻揽住喻里的腰侧，“里里，这是陆氏的陆总。”

“喻小姐，幸会。”陆总向她举杯，目光快速地扫过她的戒指和裙摆，收了回去，笑容的浓度未变。

喻里端着自己那杯香槟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只点了点头说：“陆总好。”

陆总走后又有几拨人来打招呼。有些端着高脚杯上下扫她，转脸笑盈盈说些夸赞的话，有些客气周到，目光却时不时从她脸上滑落到她挽着的那只手臂上，像在估算什么。

在场不知道多少大小姐从头到尾只盯着纪墨寒说话，有些说着说着甚至往前贴近了半步。

喻里站在旁边，面上挂着得体到标准的微笑，手里的小叉子狠狠戳向瓷盘上那块慕斯蛋糕，轻飘飘地看一眼纪墨寒。

他的手臂滑到她腰后，轻轻一带把她搂回自己身侧，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轻，却能让外人听到：“这里的蛋糕不和胃口，回去让陈妈给你做。”

喻里没说话，但是身边的人倒是散了不少。

后半场宴会就散了，宾客陆续告辞，乐队收了提琴，酒杯被侍者一一撤下。

只剩下纪家自己人围坐在偏厅的长桌旁。水晶灯的光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容遇坐在主位上，纪舜英坐在她旁边，喝了点酒，脸上泛着红光，几个孙子都坐在两侧。

喻里坐在纪墨寒旁边，换了双平底拖鞋，脚踝终于得到些解放。

她正低头喝汤，就听见纪舜英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个晚辈：“你们都给你们太奶奶准备了什么礼物，都拿出来亮亮吧。”

他话音刚落，偏厅的门被推开，居然是太奶奶的故交，拿出了今晚第一份礼物，就震住跃跃欲试的几个人。

偏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纪止渊几人都尴尬的收回刚刚的大话，只有纪舟野跳出来骄傲的拿出礼物引起一阵嘲笑。

喻里笑着，心里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自己挑的礼物不够贵重，怕在这么多精心准备的礼物面前显得寒酸。但显然纪家的人都不在乎这些。

一桌人吵吵闹闹地坐在一起，没有冰冷的规矩和小心翼翼的客套，只为了谁的礼物更好拌嘴，喻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喝着果汁。

纪家人都毫无保留地展示他们的吵闹、欢笑和爱，喻里低头在纪墨寒耳边轻声说了句：“你们家真好。”

纪墨寒捏了捏她的手指，低声纠正她：“是我们家。”

宴会结束时大家都喝了点酒。纪舟野喝得最多，被纪景川架着胳膊往外拖，嘴里还在嚷嚷“你们太过分了！”

喻里站在长桌边，刚站起来就觉得脚下的高跟鞋不太听话。她其实没喝多少，就两三杯红酒，但酒量向来浅，此刻脑子倒还清醒，只是脚步有些飘。

她伸手想扶桌沿，另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纪墨寒环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身上那股淡香现在混了一丝红酒的醇厚，体温透过西装外套传过来，喻里下意识抬手搭住他的肩膀，指尖碰到他后颈的发根，触到一点微凉的发丝。

“走得动吗。”他低头看她，声音被酒精熏得比平时更低沉。

“走得动。”她点点头，仰着头对他笑，但脚下一软，额头撞上他的锁骨。

纪墨寒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西装外套传到她脸颊上。

他弯下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喻里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碎钻项链在两个人之间晃了晃。

纪墨寒抱着她穿过偏厅的长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步伐平稳。她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侧，闻着他身上的香味，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轻轻摇晃。

踏出大门的瞬间夜风灌过来，喻里缩了一下，眼神清明些许，她低头看着身上他的西装外套，袖口的刺绣在暗光里泛着一丝一丝的银。

纪墨寒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喻里抬头盯着他，最后吻了吻他的嘴角。门口等候的司机看见这一幕立刻把后座车门拉开，低着头没敢乱看。

纪墨寒僵了一下，走到车旁拉开车门把她放进去，手掌护着她的头顶，自己再坐进来，俯身替她系安全带时，嘴唇若有若无掠过她的太阳穴。

喻里靠在座椅上，脑袋歪向车窗，手指却还松松地勾着他的袖口。

车平稳地驶入夜色，街灯的光一片一片滑过她的侧脸。纪墨寒低头看了看她勾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动了动伸手扣住她的手。

喻里没有搭理他，固执地盯着窗外的霓虹。纪墨寒顺着她转头，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她的脸，眯着眼的样子好像要睡着了一样。

好可爱。

回到公寓，纪墨寒把喻里轻轻放在沙发上，单膝跪下来，替她把银色高跟鞋解开，去浴室放热水。

水龙头哗哗地响，他蹲在浴缸边试水温，手指在水流里拨来拨去，直到温度刚好，把她牵过来洗漱。

她站在洗手台前，手里握着牙刷，刷着刷着头就开始往下点，他站在她身后，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歪掉的脑袋扶正。

沾了水喻里总算清醒了几分，洗完澡换上睡衣，她乖乖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条擦头发的毛巾。

纪墨寒拿着吹风机走过来，她自觉地往前挪了挪，把头低下来。吹风机的热风嗡嗡吹走头发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拨开，把湿气从发根烘到发尾。

喻里的头又开始往下一点一点，最后整个人的重心都歪过来，额头撞在他胸口。纪墨寒把吹风机关掉，低头看她，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已经变匀了。

他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把她剩下的发尾用毛巾轻轻揉了几下，确认没有潮气了，才把她抱起来放在枕头上。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在他锁骨上，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抱着他像抱着一只大型抱枕。

纪墨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个吻，搂着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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