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容小姐刚刚说了什么？
太奶奶？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纪墨寒，却见他微微颔首，神色恭敬而自然：“太奶奶。”
再看看旁边一脸理所当然的纪舟野，她茫然地盯着容遇，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八岁的女孩。
喻里的目光在这三个人之间来回弹了几轮，嘴唇动了动又合上，眼里的迷茫溢出。
这个世界怎么了…
她站在书房中央，闻着纪家顶级香氛淡淡的白茶味混着旧书纸页的气息，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从头到尾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一场梦。
从她撞见钱志平开车撞了纪墨寒开始，她在病床边撒谎，住进这座像城堡一样的别墅，到那个人清醒过来把她堵在书房门口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一切本来就已经够不真实了，喻里还没消化完。现在又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被所有人毕恭毕敬地叫做太奶奶。
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
疼的。
可她还是不确定，恍惚地想也许梦里的人也会觉得疼呢。
喻里震惊的目光敛在眼睑后面，发现纪舟野还在旁边挤眉弄眼地朝她做口型：“不要奇怪，等会儿跟你说。”
她垂下眼睛，盯着那个被掐出来的印子，还是妥协叫了声太奶奶。
或许这个世界就是不正常。
跟着纪舟野去老年大学时喻里还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
纪景川第一次见正常的纪墨寒，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三哥，你恢复了。”
动作有些拘谨。纪景川初见纪墨寒就是心智不全的样子，当时把他当小孩儿哄，现在面对身上没有一丝傻气的三哥，他倒有些不习惯。
纪墨寒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勾唇带笑：“你就是我四弟吧。”
纪景川点点头，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喻里坐在纪墨寒旁边，还在努力消化书房里那些爆炸信息。
纪舟野路上兴致勃勃地给她补课，说着太奶奶的丰功伟绩和穿越历程，终于到他显摆一下的时候了，看到三哥这么自然的接受多少有点不甘。
喻里越听眼睛瞪得越圆，转头看向周围毫不诧异的一群人，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联合起来在演她。
最后还是没忍住，她凑到纪墨寒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们是不是在逗我？”
什么从五十年代穿越回来，太扯了吧。
纪墨寒挑了挑眉，笑着摇摇头。
倒是纪舟野急了：“哎呀你怎么就是不信啊。”
不是这到底谁会信啊？
喻里难言地把最后希望的目光投到容遇身上，却见容遇眼里带着笑意，肯定了纪舟野的话。
喻里总觉得容遇不会骗她。
她想起来之前被自己忽略的种种细节，纪舜英对容遇毕恭毕敬的语气，容遇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老练，以及面对纪家人时像对小辈的态度。
难道她真的踩了某种奇怪的运气，掉进了一个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世界。
她真的拿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
整个下午，喻里跟着他们偷偷观察纪老爷子，但她的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她的视线落在对面教学楼门口，焦点是散的。
这个下午给喻里的冲击太大了，像一道分水岭，把她之前所有的认知都推翻。
她回想着刚刚搜索栏里跳出来的百科词条，纪家掌权人纪舜英的母亲容遇的生平事迹和信息。
不只是同名同姓，那位的性格和才智，都出奇的和容小姐一致。这种天才程度，不是想装就能装的。
纪墨寒站在她旁边，站姿很随意，但余光一直挂在喻里身上。一只手松松地握着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
“在想什么？”
喻里偏过头，看着他那张清醒而矜贵的脸。突然觉得她以前担心的那些，那些她反复纠结的罪与罚，现在都变得很轻。
这个世界现在在她看来都有些不真切。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神飘到远处挨得很近的两个人，对纪墨寒说：“你爷爷好像真的谈恋爱了。”
纪墨寒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弯：“嗯。”
喻里抬起头盯着纪墨寒的眼睛，忽然开口：“纪墨寒，你为什么不怪我。”
纪墨寒愣了一下。刚才那些漫不经心的神色一点一点收起来，最后只剩下一双认真的眼睛。
喻里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黑色的瞳孔被夕阳染成琥珀色，睫毛在光影里轻轻颤着。
“我喜欢你。”他说。
喻里的心跳漏一拍，盯着纪墨寒看了很久。
她在那双眼睛里找伪装，找那个在社交场上风流散漫的纪家三少爷。
树影在他脸上晃动，阳光碎成光斑落在他肩头，纪墨寒的眼睛在树荫下是深沉的褐色，只有她小小的的倒影，被他安安静静地放在瞳孔里。
她希望这句话是真的。
她活了十九年，很少希望过什么事。
希望有足够的钱吃饱交房租，希望早日逃离钱志平。但从来没希望过一个人喜欢她。
纪舟野拿着望远镜观察爷爷的约会进度。不远处，纪爷爷正红着耳根向身边的人询问问题。
周围的喧嚣像一层暖洋洋的潮水，把她从头到脚泡在里面。
可能是被爷爷恋爱的感觉传染了，可能是周围纪舟野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欢笑声正好，可能是头顶的树叶刚好把下午的阳光筛成最温柔的金色。
也可能，是纪墨寒刚才告白的声音太认真了。
“纪墨寒。”良久之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们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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