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番外

《良陈美锦：与君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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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出生后的第一个端午节，叶府比往年热闹了许多

初四傍晚

茯苓就领着丫鬟们在门楣上贴了朱砂符，屋檐下挂了一溜菖蒲和艾草，绿生生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散发出清苦的草木香。厨房里蒸粽子的热气从早到晚没断过，糯米和箬叶的味道混在一起，甜丝丝地飘满了整座院子

余时惗坐在正房的窗前，怀里抱着怀瑾，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在裁五色丝线

怀瑾快半岁了，比刚出生时胖了许多，小脸圆嘟嘟的，下巴叠成三层，一双乌黑的眼睛骨碌碌地转

他对母亲手里的彩色线绳很感兴趣，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去够，够不着，急得“啊啊”地叫

余时惗别急，给你做的

余时惗系在手上，保佑你平安长大

余时惗低下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怀瑾听不懂，但被亲得很舒服，咧嘴笑了，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母子俩正闹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叶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满了青绿的粽叶和泡好的糯米。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夏袍，袖子挽到小臂

余时惗你还会包粽子？

余时惗抬起头，有些意外

叶限不会

叶限娘包好了，我去拿回来。顺道看了看怎么包的，明年就会了

叶限走进来，把竹篮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她怀里那个正揪着她头发不放的小东西

余时惗弯了弯嘴角，把怀瑾递给他

怀瑾到了父亲怀里，立刻不揪头发了，改揪父亲的衣领，揪着揪着就往嘴里塞

叶限不能吃

叶限脏

叶限把衣领从儿子嘴里解救出来，面无表情

怀瑾瘪了瘪嘴，眼眶一红，眼看着就要哭。叶限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只红色的小香囊，系着五色丝线，在他眼前晃了晃。怀瑾的眼睛立刻亮了，伸手去抓，不哭了

余时惗哪来的？

叶限陛下赐的，说给孩子辟邪

叶限把香囊挂在自己腰上，让怀瑾够着玩儿

她低下头，继续编五色丝线。丝线在她手指间绕来绕去，很快编成了一条小巧的手绳，末端打了一个如意结，结下缀着一颗绿豆大的小银铃，摇一摇，叮当作响

怀瑾听见声音，立刻从父亲腰间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那条手绳，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哒哒”的声音

余时惗拉过他的小手，把手绳系在他胖乎乎的腕上

怀瑾低头看了看，举起手来摇了摇，银铃叮叮咚咚地响，他高兴得手舞足蹈，笑出了声

叶限看着儿子的笑脸，又看了看低头系绳结的妻子。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夏衫，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瘦了一些，生完孩子以后就没有胖回来过，可眉眼间多了一种从前没有的温软。他看着看着，忘了移开目光

余时惗系好绳结，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耳朵微微红了

余时惗看什么？

叶限看你

余时惗有什么好看的

叶限哪都好看

余时惗的脸也红了，伸手从他怀里把怀瑾抱回来，低下头假装逗儿子，耳朵尖却红得像煮熟的虾

叶限弯了弯嘴角，没有再说，转过身去整理桌上的粽叶和糯米

怀瑾在母亲怀里玩了一会儿手绳，玩累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叶限走过来，放轻了脚步。他低头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

他把怀瑾从她怀里接过去，轻手轻脚地放到里间的婴儿床上，盖上薄被

叶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弯下腰，在儿子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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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外间

余时惗正把那篮粽叶打开，拿了一片放在桌上，试着往里面填糯米。她做得不太熟练，糯米放多了，合不拢

倒掉一些，又放少了，瘪瘪的。她把粽叶翻来覆去地折，折了好几次，总算包出了一个四不像的粽子，不是三角的，也不是四角的，歪歪扭扭的，像一只睡歪了的枕头

叶限站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

余时惗好看吗？

她举起那个粽子，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叶限…好看

余时惗骗人，你刚才嘴角都抽了

叶限没有，你看错了

余时惗瞪了他一眼，把那个歪粽子放进篮子里，又拿起一片粽叶，继续包

这一次她认真了许多，折角的时候用手指压得很紧，填糯米的时候一勺一勺地加，不多不少

最后用稻草绳缠了几道，打了一个结，比刚才那个像样多了，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能看出是粽子了

她又举起来给他看。叶限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只粽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回篮子里

叶限夫人

余时惗嗯？

叶限明年我来包，你看着就行

余时惗嫌我包得丑？

叶限不是

叶限怕你累

余时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余时惗叶限，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叶限刚才

余时惗跟谁学的？

叶限自己会的

叶限对着你，不用学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笑着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余时惗油嘴滑舌

他没有否认。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菖蒲和艾草的香气，也带着厨房里蒸粽子的热气

正月初五，端午正日

天还没亮，叶府就热闹起来了

丫鬟婆子们端着粽子、咸蛋、雄黄酒进进出出

怀瑾被乳母穿戴一新，穿了一件大红的小袍子，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帽子上两只耳朵竖着，额头上绣着一个“王”字。他坐在床上，虎头虎脑的，像一只胖乎乎的小老虎

早饭后，一家人去城外看龙舟赛

叶限抱着怀瑾，站在河堤的护栏边

怀瑾趴在父亲肩头

余时惗站在叶限身边，看着父子俩

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时候

不是嫁人的那天，不是生子的那天，是现在。是此刻

那一刻她心里没有害怕，没有担心，没有过去和未来。只有现在

午饭后，怀瑾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余时惗正坐在床边缝一个艾草香包

怀瑾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看着母亲手里的针线

叶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粽子

红枣馅的，余时惗爱吃的那种

叶限尝尝

余时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余时惗好吃

糯米软糯，红枣香甜，白糖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天色慢慢暗了。府里各处都点上了灯，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将庭院照得暖洋洋的。丫鬟们在廊下挂了一串小灯笼

余时惗把怀瑾哄睡了，放在婴儿床上

门被轻轻推开了，叶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雄黄酒

叶限喝一口？

余时惗接过碗，抿了一口。酒有些辣，她皱了皱眉，又抿了一口，递还给他。叶限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喉咙滚了滚，酒入喉了

余时惗叶限

叶限嗯？

余时惗今天开心吗？

叶限开心

余时惗我也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院子里新种的艾草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散发出清苦的香

叶限余时惗

叶限明年端午，我们带怀瑾去看龙舟，后年也去，大后年也去

叶限年年都去

她笑着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

余时惗好

余时惗年年都去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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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端午安康，岁岁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