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教导主任的声音有些沙哑了，连续念了几百个名字，任谁都受不了。
“高三（十七）班，王立青！”
施吴树精神一振。
身边，王立青——那个总是沉默、眼神飘忽的室友——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出队列。
他的步伐很轻，很稳，像是走在梦境里。校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风吹过时，衣摆微微扬起。
“哑巴加油！”胡八一在后面小声喊。
王立青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比了个大拇指。
他走到石碑前。
指导老师已经重复了数百遍同样的指导语：“放松，闭眼，感受能量流动。”
王立青点点头，伸出右手。
手掌贴上黑色石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石碑毫无反应。
队列里开始有窃窃私语。指导老师也微微皱眉，正要开口提醒“放轻松，不要紧张”——
就在那一瞬。
光。
不是从石碑内部透出的光。
而是石碑本身，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变成了透明。不，也不是透明。是变得……不真实。
就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东西，就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搅乱，就像是梦境边缘即将醒来时的恍惚。
石碑还在那里，但它的存在感变得稀薄、飘忽、不确定。而王立青的身影，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雾气包裹，轮廓变得模糊。
没有颜色。
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感觉。一种沉入深海、坠入梦境、迷失在回忆与幻觉交界处的感觉。
施吴树瞪大眼睛，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但视线一触及王立青和石碑，就自动滑开，仿佛大脑拒绝处理这违反常理的信息。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觉醒失败时——
石碑重新变得清晰。
而石碑表面，浮现的文字，让全场第四次陷入死寂。
真正的、绝对的、连呼吸都停止的死寂。
【觉醒者：王立青】
【异能类型：规则精神系】
【异能名称：无影梦境】
【初步评级：SSS】
【潜力评估：无法测定】
“……”
“……”
“第四个……”
“SSS级……”
“而且是无影梦境……这是什么能力？”
“无法测定……潜力无法测定是什么意思？”
王立青睁开眼。
他的眼睛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他没有看石碑上的文字，没有看主席台上的领导，没有看沸腾的全场。他只是转过身，走回队列，步伐依然很轻，很稳。
但在经过高启龙身边时，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施吴树想问，但王立青已经走回位置，重新低下头，变回那个沉默的影子。
“安静！安静！”教导主任几乎是在嘶吼了，“保持秩序！下一个——”
觉醒继续。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四个SSS级。
同一个学校，同一届，同一天。
这已经不是“大年”能解释的了。
这简直是……奇迹。或者是，灾难的前兆。
高启龙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躁动。他能看见其他班级学生投来的目光——羡慕、嫉妒、恐惧、好奇。他能听见压抑的议论声，关于“十七班到底怎么回事”，关于“四个SSS级会不会内斗”，关于“学校要出名了”。
他也能感觉到，主席台上那些老师的目光，变得复杂而深沉。
终于——
“高三（十七）班，施吴树！”
到我了。
施吴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队列。
他能感觉到身后古月的目光，瘪的目光，王立青的目光。他能感觉到全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走到石碑前。
黑色的石碑静静矗立，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
指导老师看了他一眼，例行公事地说：“放松，闭眼，感受能量流动。”
高启龙点点头。
他伸出右手。
手掌贴上石碑。
冰凉。
然后是温热。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石碑内部渗出，顺着掌心涌入体内。那不是血液，不是能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
他闭上眼。
黑暗。
然后，是光。
不是从外部看见的光，而是从内部迸发的、五彩斑斓的、如同万花筒炸裂的光！
金色、银色、紫色、红色、蓝色、绿色、白色、黑色……无数种颜色混合、旋转、交织，在他闭上的眼睑后上演一场疯狂的盛宴！
他听见声音。
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某种低语、呢喃、歌唱、咆哮的混合体。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诉说，在脑海中回荡，但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感觉到身体在变化。
不，不是身体。是更深层的、某种与“可能性”相关的东西在松动、在重组、在被赋予形状。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当他重新感知到外界时，首先感受到的是——
寂静。
绝对的寂静。
他睁开眼。
石碑在发光。
但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光。
那是……无数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却又各自独立，如同节日里喷洒的彩带，如同破碎的彩虹，如同——
刮刮乐。
对，就像刮刮乐彩票，涂层被刮开前的那种混沌的、充满无数可能性的、五彩斑斓的灰色。
光芒并不耀眼，甚至有些……廉价感。
但它在持续。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石碑表面的文字，缓缓浮现。
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眼。
【觉醒者：高启龙】
【异能类型：规则概念系】
【异能名称：刮刮乐】
【初步评级：S】
【潜力评估：无法测定】
寂静。
然后——
“噗。”
有人没忍住。
“哈、哈哈……”
更多的人。
“刮刮乐？S级？刮刮乐？？”
“这是什么鬼能力？？”
“刮刮乐是什么？街头两块钱一张的那种？”
“S级刮刮乐？？评级系统坏了吧？？”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刮刮乐！”
哄笑声。
毫不掩饰的、夸张的、甚至带着怜悯的哄笑声，如潮水般从操场的每个角落涌来，将石碑前那个单薄的身影淹没。
高启龙站在那里，看着石碑上那行字。
【刮刮乐】
S级。
他抬起头，望向笑得前仰后合的人群，望向主席台上表情复杂的老师，望向天空。
阳光刺眼。
他忽然也笑了。
嘴角一点点扬起，最后咧开一个无声的、灿烂的、甚至有些疯狂的笑容。
刮刮乐。
是吧。
那就来刮刮看。
看这狗日的人生，到底藏着什么样的——
“惊喜”。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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