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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沙丘

仙侠:废柴嫡女飒爆了

北荒的沙是黑的,不是因为脏,是因为下面埋着东西。云清鸢踩上去的时候,脚下的沙子往下陷,像踩在雪上,但比雪重,比雪沉。沈小楼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她的脚印里,脚印很深,像一个个小坑,坑底有黑色的水渗出来,不是水,是血,很稠,很黏,散发着铁锈味。阿桓走在最后面,他不敢踩那些脚印,怕陷进去,他自己踩新的路,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深。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沙丘上出现了一具骨架,很大,比人大得多,像一座小山。骨头是白色的,白得像雪,在黑色的沙子上格外扎眼。沈小楼走到骨架旁边,伸手摸了摸肋骨,骨头很粗,比他的手臂还粗,表面光滑。他抬起头,看着骨架的头颅,头颅上有两只角,很长,很尖,像两把弯刀。

“清鸢姐姐,这是什么妖兽?”

云清鸢走到骨架旁边,看着那两只角。“墨蛟。北荒的妖兽,金丹期。死了很久了。”

“谁杀的?”

云清鸢没有回答。她蹲下身,看着骨架下面的沙子,沙子中有东西在发光,很弱,弱得像将灭未灭的烛火。她用手拨开沙子,露出一枚令牌,黑色的,和她袖中那些令牌一样的材质、一样的重量。令牌上刻着一个字——“姜”。姜望的姜,老姜头的姜。他来过了,杀了墨蛟,留下了令牌。他没有回来,人死了,令牌还在。

沈小楼蹲下身,拿起那枚令牌,握在手心。令牌贴着他的皮肤,冰凉的,沉甸甸的。他将令牌举到眼前,看着上面那个“姜”字。笔画很深,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老姜头,你来过这里。”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他将令牌收入怀中,和那封信、那块木牌放在一起。四样东西,一个人。老姜头死了,但他在他心里活了很久,还会继续活下去。

阿桓从后面走上来,看着那具骨架。“姐姐,墨蛟厉害吗?”

“厉害。”

“老姜头厉害吗?”

云清鸢沉默了片刻。“厉害。”

阿桓点了点头,看着那枚被沈小楼收进怀里的令牌,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摸了摸墨蛟的角。角很凉,凉得像井底的石头。他将手缩回来。三个人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沙丘上出现了一个人。不是死人,是活人。他坐在沙丘上,背对着他们,面朝夕阳。夕阳很红,红得像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沙丘上一直延伸到他们脚边。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拿着一根烟杆,烟杆很短,很细,通体漆黑。他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白烟,白烟在夕阳中像一条金色的蛇,盘旋着,上升着,散开了。

沈小楼走到他身后,停下。“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头,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过路的。”

沈小楼绕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上没有血色。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不知道是在打盹还是在想事情。沈小楼蹲下身,看着他的脸。“你是老姜头?”

那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沈小楼脸上。“老姜头?死了,死了很久了。”他闭上眼睛,又吸了一口烟。“我不是老姜头。我是他弟弟。”

沈小楼的手按在刀柄上。“他还有弟弟?”

那人将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他将烟杆收入袖中,睁开眼睛,看着沈小楼。“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死了,妹妹也死了。都死了,就剩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他比沈小楼高一个头,很瘦,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会倒。

“你叫什么?”云清鸢问。

那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腰间那把烬剑上停了一下。“姜离。离别的离。”他转过身,面朝夕阳。“爹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离那些东西远一点。妖兽,死人,北荒。离远一点,别靠近。我没有听。”他迈开脚步,走进夕阳中。

沈小楼看着他的背影。“清鸢姐姐,他是不是人?”

云清鸢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沙丘在月光下像一片银白色的海,风一吹,沙子流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交谈。云清鸢坐在沙丘上,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姜”字的令牌,举到眼前。月光照在令牌上,那个“姜”字像一道被刻得很深的伤口。她将令牌握在手心。

道根在壳中生长,它在吸收那枚令牌的温度,不是老姜头的体温,是姜离的体温。姜离把这枚令牌从北荒带回青云宗,放在老姜头的枕边。老姜头死了,他将令牌收起来,带在身上。他走了很多路,从北荒走到青云宗,从青云宗走到北荒。他在找一个人,一个很久以前从北荒走失的人。

沈小楼从后面走上来,在她旁边坐下。“清鸢姐姐,姜离在找谁?”

“不知道。”

阿桓从后面走上来,在她另一边坐下。“姐姐,我们还要走多久?”

云清鸢抬起头,看着北方的天空。天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但天的尽头有一道很细很细的光,不是星光,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说不出颜色,说不出亮度,只是在那里。

“快了。”

她站起身,走下沙丘。沈小楼跟在她身后,阿桓跟在更后面。三个人走成一列,走在月光下。沙子在脚下流动,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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