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灯又亮了一整夜。
苏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咖啡喝了三杯,但困意始终没能战胜她。
准确地说,是她的失眠症让她无法入睡。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多年了。从十八岁那年开始,苏晚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那些不愿想起的画面。
“苏晚姐?”
苏晚猛地回过神,发现张真源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你还好吗?”张真源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担忧,“你的脸色很白……”
苏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事,熬夜而已。”
“但是你已经连续熬了好几天了。”张真源把咖啡放在她手边,“今天休息一下吧,剩下的我来盯。”
苏晚看着他,这个总是温柔得让人心软的少年。
“不用。”她端起咖啡,“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张真源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苏晚姐,你有没有什么事,是一直藏在心里的?”
苏晚的手指微微一僵。
“没什么。”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专心练习。”
张真源没有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了苏晚的背影一眼,然后起身回到了练习室。
但那天之后,张真源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苏晚。
他发现,苏晚在听某些歌的时候,会突然走神。有一次放一首老歌,苏晚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像是陷入了某个很遥远的记忆。
还有一次,苏晚在接电话的时候,对方的某句话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那通电话很短,不到一分钟,但挂断之后,苏晚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最让张真源在意的是,苏晚偶尔会在深夜独自坐在钢琴前。不是练习,只是漫无目的地弹奏一些旋律。那些旋律听起来很悲伤,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马哥,”张真源在某天练习结束后,悄悄拉住马嘉祺,“你有没有觉得,苏晚姐好像有什么心事?”
马嘉祺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有这种感觉。”
“她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好问。”张真源叹了口气,“但我真的很担心她。”
马嘉祺想了想:“找个机会,我们一起关心她吧。不要逼她,但让她知道我们都在。”
张真源点点头。
那天晚上,苏晚又在练习室待到很晚。
七个人商量好了似的,没有一个人先走。他们假装在聊天、玩手机,其实都在偷偷观察苏晚。
苏晚坐在调音台前,看着录音回放。但她的眼神并没有聚焦在屏幕上,而是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突然,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颤抖,如果不是贺峻霖正好抬头,根本不会发现。
贺峻霖的心猛地揪紧了。
苏晚的失眠症,又犯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情况她经历过很多次,只要不去想那些事,就能撑过去。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发了似的,一帧一帧地在她脑海里闪过。
十八岁那年,录音棚里的冷嘲热讽。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站在这里?”
“苏晚小姐,我很抱歉,您的作品被我们总监采用了。不过您放心,我们会署名的……哦不对,我们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合适,所以帮您改了一下。”
“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你的作品?呵呵,年轻人太天真了。”
苏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回过神来。
“苏晚姐?”
丁程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晚下意识回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怎么了?”
丁程鑫欲言又止:“没、没什么……就是问问你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苏晚站起身,“你们继续练,我先出去一下。”
她快步走出练习室,背影看起来有些仓皇。
七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担忧。
马嘉祺轻声说:“我跟去看看。”
“一起去吧。”严浩翔站起来,“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八个人一起走出了练习室。
走廊尽头,苏晚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呼吸并不平稳。
但她没有哭。
她早就忘了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