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守卫的红光独眼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死神的凝视。陆延洲手中的金属碎片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地切断了迎面而来的机械臂。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那是被矩阵深度植入的杀戮本能。
但他的眼神，却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抖。
“杀了她……清除……”
脑海中的数据指令疯狂刷屏，冰冷而绝对。
“住手……她是……”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数据的洪流中挣扎，像是风中残烛。
“陆延洲！左边！”
苏今的喊声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击碎了他脑海中的混乱。
陆延洲下意识地侧身，一道激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灼热的气流烫伤了他的皮肤。疼痛，这种久违的、属于“人类”的感觉，让他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转过头，看着苏今。
她正挥舞着手术刀，狼狈地躲避着另一架守卫的攻击。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他在无数个被浸泡在营养液的日子里，通过监控画面看到的眼神。
执着，疯狂，不顾一切。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金属碎片微微颤抖。
“没有为什么！”
苏今猛地扑向他，将他压倒在地。头顶的机械守卫挥舞着电击棍砸下，却被她手中的手术刀卡住了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如果你现在杀了我，你就真的只是个机器了！”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泪水混合着汗水滴落在他的脸上。
“看看我！陆延洲！看看这枚戒指！看看你的伤口！你难道感觉不到痛吗？！”
陆延洲愣住了。
痛。
是的，他感觉到了。
不仅是脸颊上的灼烧感，还有心脏的位置，那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那不是数据错误的警报，那是……心痛。
黑色的数据流从他的伤口疯狂涌出，却在接触到苏今泪水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苏……今……”
这个名字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我是苏今！”
苏今喜极而泣，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你还记得吗？我们在大学的图书馆，你把向日葵别在我的书页里；你还记得吗？我们在云顶酒店的天台，你说要带我看遍世界的星空……”
“闭嘴……别说了……”
陆延洲痛苦地抱住头，黑色的数据流开始在他的皮肤下游走，像是要吞噬他的理智。
“那些……都是错误……是冗余数据……”
“不！那是记忆！是你活着的证明！”
苏今猛地撕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淡的疤痕。
“你还记得这个吗？这是那次实验事故留下的！是你把我从火海里拖出来的！你说过，你会保护我一辈子！”
陆延洲的瞳孔猛地收缩。
记忆的闸门被撞开了一道缝隙。
火光，浓烟，少女惊恐的脸，还有自己嘶吼着冲进火海的决绝。
“啊——！！！”
剧烈的头痛让他跪倒在地，黑色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反噬，他的手臂开始机械化，皮肤变得坚硬如铁。
“入侵者……清除……”
机械化的指令再次占据上风，他的眼中红光闪烁，机械化的手臂高高举起，对准了苏今的头顶。
“陆延洲！醒醒！”
苏今没有躲，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如果你要杀我，那就动手吧。但我相信，那个会对我笑、会为我挡刀的陆延洲，绝不会死在这些破数据手里！”
机械化的手臂停在了半空，距离她的头顶只有几厘米。
红光与黑光在他的眼中激烈交战。
“杀……还是不杀……”
“她是……苏今……”
“她是……入侵者……”
“她是……爱人……”
“爱人……”
这两个字像是拥有魔力，瞬间让那狂暴的数据流停滞了一瞬。
陆延洲猛地抬起头，眼中红光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黑。
“苏今……快跑……我控制不住了……”
他嘶哑着声音，用尽全身力气将苏今推向出口的方向。
“轰！”
他身后的几架机械守卫同时发射了激光束，目标直指苏今。
“不——！”
陆延洲发出一声怒吼，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苏今身前。
黑色的数据流在他身后瞬间凝聚成一面坚硬的盾牌。
“滋啦——！”
激光束击中盾牌，盾牌瞬间破碎，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撞飞出去。
“陆延洲！”
苏今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他的后背血肉模糊，黑色的数据流与鲜红的血液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咳咳……”陆延洲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黑色的液体。
“我……好像……又救了你一次……”
他虚弱地笑着，眼神却开始变得涣散。
“别说话！我带你走！”
苏今抱紧他，转身冲向出口。
“警告！警告！核心样本即将失控！启动最高级清除程序！”
整个空间站开始剧烈摇晃，天花板开始坍塌，无数的机械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没路了……”苏今看着被巨石堵死的出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还有路……”
陆延洲费力地抬起手，指向头顶那片由废弃卫星残骸构成的“天空”。
“还记得……你说要带我……看的星空吗……”
他手中的那枚幽蓝晶体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与他伤口处的数据流融为一体。
“苏今……相信我……”
他轻声说道，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蓝色的数据光点。
“我们要……回家了……”
那些蓝色的数据光点瞬间汇聚成一道光柱，冲破了空间站的外壳，直指浩瀚的星空深处。
苏今看着怀里逐渐消散的身影，咬紧牙关，纵身跳入了那道光芒之中。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了陆延洲在耳边的低语：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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