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夹杂着废墟的尘土味扑面而来,苏今拼尽全力架着陆延洲,跌跌撞撞地冲进地下车库的阴影深处。警报声被厚重的混凝土阻隔,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撑住,延洲,我们快到了。”苏今的声音嘶哑,手臂被陆延洲的体重勒得生疼,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陆延洲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他的左肩处,那件被撕裂的病号服下,正不断渗出粘稠的液体。苏今以为那是营养液,直到那液体滴落在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滴答。”
一滴黑色的液体落入水洼,瞬间晕开,像是一滴浓墨,迅速吞噬了水中的倒影。
“怎么了?”陆延洲似乎察觉到了苏今的停滞,微微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累了吗?”
苏今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那滩积水。
水洼中,倒映着昏暗的灯光,也倒映着两人狼狈的身影。然而,就在那倒影里,陆延洲的脸庞突然变得扭曲。原本苍白的脸上,嘴角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上扬起,裂开一道巨大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
那是笑。一种无声的、充满嘲讽与恶意的猩红微笑。
“延洲……”苏今浑身僵硬,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怎么了?”陆延洲再次问道,语气依旧温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苏今的幻觉,“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苏今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此刻的他,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虚弱的疲惫,嘴角紧抿,没有任何笑意。
但水里的倒影,却依旧保持着那抹诡异的裂口笑,仿佛一张面具下的真实面孔。
“没……没什么。”苏今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不敢再看那水洼,生怕自己会尖叫出声。
“我们快走。”她扶着陆延洲,几乎是拖着他向前跑去。
每跑一步,陆延洲肩头的黑色血液就多流一分。那血液不像是血,更像是某种油污,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印记。
“苏今,”陆延洲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苏今的脚步猛地一顿。
“没有。”她咬着牙,声音颤抖,“你只是受伤了。”
“是吗?”陆延洲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陌生的冷意,“我也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但是,看到你的时候,我心里又觉得很熟悉。”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苏今的侧脸,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别说话了,保存体力。”苏今加快了脚步,心脏狂跳不止。
她不敢相信身边的这个“陆延洲”。
那个倒影里的微笑,太真实,太恐怖。那不是幻觉,那是某种东西透过表象,在向她示威。
突然,陆延洲停下了脚步。
“苏今,你看。”他指着前方的一面破碎的落地镜。
镜子里,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苏今惊恐地发现,镜中的“陆延洲”,正对着她,缓缓地、缓缓地裂开了嘴角。
那抹猩红的微笑,如同鲜血般刺眼。
“你看,”身边的“陆延洲”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我也觉得……我变了。”
苏今猛地推开他,后退几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不是陆延洲。”她颤抖着掏出手术刀,指着面前的男人,“你是谁?”
“陆延洲”歪了歪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柔的面具,但镜子里的倒影却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我是谁?”他轻笑一声,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的脸颊,“我是他的影子,他的替代品,也是……他的终结者。”
“沈宴!”苏今对着耳机大喊,“沈宴!他在撒谎!他在骗我!”
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是沈宴焦急的声音:“苏今!快跑!那不是陆延洲!那是徐振华的克隆体!他的意识已经被替换了!”
“跑?”“陆延洲”轻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你觉得,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他猛地扑向苏今,速度快得惊人。
苏今挥舞着手术刀,却感觉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那根本不是陆延洲的身体,而是一具经过强化的、完美的杀戮机器。
“你以为你能带走他吗?”“陆延洲”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充满恶意,“他的意识已经被矩阵吞噬,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陆延洲。”
苏今拼尽全力推开他,转身向车库出口狂奔。
身后,传来“陆延洲”疯狂的大笑声,回荡在空旷的车库里,如同索命的魔音。
“跑吧,苏今。跑得越远越好。因为……我会一直追着你。”
苏今冲出车库,刺眼的阳光让她瞬间失明。她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逃出了虎口,也不知道那个“陆延洲”是否会追来。
她只知道,那个曾经深爱的男人,或许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个蓝色的营养舱里。
而此刻追在她身后的,只是一具完美的、带着猩红微笑的克隆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