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沫嘉指尖狠狠拧住谭妄舟的耳垂,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跟前,眉梢压着火气,声音脆生生带着怒意:“那你凭什么朝我撒火?明明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反倒把错都扣我头上!”
谭妄舟疼得嘶嘶抽气,抬手虚虚护着耳朵,连声讨饶,半点不敢反驳。
夏沫嘉垂眼点开他手机里那张流传出去的照片,越看越错愕,蹙紧眉头:“这张不是我早年发在朋友圈的旧图吗?我明明早就删掉了,怎么还会流出去?”
一旁沙发上,方震宇闲散翘着二郎腿,抱着手臂纯看热闹,语气漫不经心,半点劝解的意思都没有:“他家本身就是做IT行业的,想要扒你早年朋友圈留存的记录,不过是举手之劳,哪里难得住他们。”
方震宇抬了抬下巴,示意谭妄舟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语气慢悠悠地添了句:“不过你往下滑一滑再看,别只盯着那张旧照片纠结。你爸妈家和宋今溪父母已经联手动手,直接掐断了方家全部海外进货渠道,就连国内线下门店的销售通路也一并封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事该怎么解决……”
夏沫嘉闻言心头一紧,快步凑到桌边,指尖急促地在笔记本电脑触控板上往下滑动,一行行文字看得她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淡了大半,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喃喃出声:“什么鬼啊!爸妈怎么知道这回事的!谁和他们说的啊?消息这么快……”
方震宇倚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翘着,手里捏着颗红苹果,咔嚓咬下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在齿间化开,他嚼得不紧不慢,全然一副置身事外看热闹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解释:“你们怕是把当天包厢里的宋之年忘干净了吧?那天闹出风波他全程都在旁边看着,半点没躲开。”
他顿了顿,咽下嘴里果肉,继续道:“那天方璟处理完李辉和赵璟样后宋今溪看到宋之年,直接罚宋之年去家族祠堂跪着反省。估计祠堂一众长辈都在,层层追问之下,宋之年根本不敢藏私,一五一十把包厢里所有经过、方家无端揪着你旧照片发难、迁怒旁人的荒唐事全盘交代清楚。”
“宋家长辈听完当即动了火气,转头就联系上夏沫嘉的父母。两边长辈一碰头,都看不惯方家此番行事出格,当即敲定联手制衡方家的法子,上下游渠道说断就断,行动自然快得吓人,半点缓冲都没留给方家。”
夏沫嘉指尖死死抵在笔记本触控板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心里又急又乱,转头看向一旁还捂着耳朵、神色蔫蔫的谭妄舟,一时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几人话音刚落,病房木门就被人重重推开,金属门柄撞在墙面发出沉闷的咚声,打破室内原本压抑的氛围。
夏昼一身深色大衣还没来得及脱下,周身裹挟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整张脸阴沉得如同覆了层寒霜,眉头死死拧成一道深沟,满脸压不住的怒火。眼下挂着两圈厚重乌青的黑眼圈,眼底布满红血丝,一看便是连日为渠道风波奔波,日夜熬得没能好好合眼。他冷冽的视线挨个扫过沙发上的方震宇、床边的夏沫嘉,最后重重落在病床上的谭妄舟,嗓音沉得发哑,裹挟着压抑已久的火气:“你们两个,现在马上给我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解释清楚!”
方震宇一抬眼对上夏昼暴怒的神情,立刻明白眼下是夏家兄妹的家事,自己留在这只会碍眼。他十分识趣地抬手随意打了个招呼,没再多说半句,顺手捞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脚步轻快地悄悄退出病房,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把紧绷的对峙空间留给三人。
夏沫嘉看见亲哥这般怒火冲天的模样,心底顿时一紧,慌慌张张转身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温水,双手捧着快步递到夏昼面前,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声音放软放轻:“哥,你先喝点水缓一缓,别气坏自己身子,有话咱们慢慢说,消消气好不好……”
夏昼垂眸瞥都没瞥那杯水,压根没有要接的意思。他目光沉沉先锁定躺在床上的谭妄舟,抬起胳膊,指尖直直朝对方一指,语气强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你,现在立刻从床上起来。”
话音未落,他指尖猛地调转方向,对准身旁站着的夏沫嘉,眉宇间满是心疼又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愠怒,沉声吩咐:“你,滚到病床上去躺着休息,站在这里添什么乱。”
夏沫嘉不敢违逆兄长的话,手脚轻缓地挪上床沿,乖乖蜷缩到病床内侧,垂着头不敢吭声。谭妄舟则从病床上起身,局促地拉过一旁的塑料陪护凳坐下,脊背绷得笔直,全程低着头,连抬头对视夏昼的胆量都没有。
夏昼站在病房中央,望着眼前这两个人,胸口剧烈起伏,满腔怒火直冲头顶,气得胸腔一阵阵发闷,像是要炸开一般。连日处理渠道封锁的烂摊子本就心力交瘁,如今得知两人荒唐行径,委屈与火气交织,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通红,压抑的怒火混着疲惫尽数倾泻而出。
他声音发颤,字字都裹着冷厉的怒意:“你们俩倒真是一对般配夫妻!动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狠,居然拿酒瓶子砸人脑袋;私底下闹矛盾,你逼他跪在满地碎玻璃渣上受罪,他又整日酗酒,大半夜在外游荡不肯回家。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夏昼深呼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语气也冷硬下来:“能好好过日子就安分守己好好过,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分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夏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你,没必要两个人这样互相折磨,闹出一堆无法收拾的荒唐事。”
夏昼浑身的火气耗得差不多,重重一屁股砸在沙发上,脊背向后一靠,眉宇间只剩掩不住的疲惫。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无力,没再看向床凳上的两人:“爸妈马上就过来,这件事该怎么收场,你们自己好好琢磨,待会儿亲自跟长辈交代。”
说完他便侧过身,手臂垫在脑袋底下,索性闭上眼闭目养神,打算趁着等候的空档安静补一会儿觉,不再搭理气氛僵硬的二人,整间病房瞬间只剩下沉闷压抑的寂静。
夏沫嘉蜷缩在病床上,指尖紧紧攥住被子边角,心头七上八下,不敢出声打扰沙发上休息的夏昼。一旁坐在凳子上的谭妄舟垂着脑袋,脊背绷得僵直,指尖死死抠着裤缝,满心忐忑地等着夏家父母赶来,半点不敢言语。
漫长的一小时就在病房沉闷压抑的气氛里一点点耗完,门外传来两道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推门声响,病房门被彻底推开。
夏文忠刚跨进门,视线第一时间牢牢锁在病床上的夏沫嘉,见自家掌上明珠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认定是谭妄舟动手伤了她,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大步流星冲到病床边,伸手指着坐在陪护凳上、垂头丧气的谭妄舟,声音洪亮满是怒意:“谭妄舟!我把女儿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把人折腾进医院,这分明就是家暴!”
靠在沙发上闭目小憩补觉的夏昼,被这声震耳的呵斥猛地惊醒。他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太阳穴抬眼,望着谭妄舟手足无措、连头都不敢抬的窘迫模样,再一想到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实在压不住心底的笑意,当场放声打趣起来:“爸,您可别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哪里是他欺负妹妹,分明是咱们宝贝妹妹把她老公打进医院的,哈哈哈哈。”
这话轻飘飘落进夏文忠耳中,他脸上盛怒的表情骤然僵住,眉头紧紧拧起,满脸写满难以置信,当即开口反驳:“这怎么可能?我家宝贝好好躺在床上,看着安安静静的,怎么看都是受委屈被欺负的那个啊!”
夏沫嘉被父亲这一番话说得脸颊发烫,窘迫地攥紧身下的床单,不好意思地低头讪讪笑了两声,声音细若蚊蝇地解释:“爸,是哥哥刚刚勒令我躺到床上休息的,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整件事其实反过来了,是我冲动动手,把谭妄舟打进医院的……”
听完女儿这番坦白,夏文忠整个人都怔在原地,先前的怒火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场尴尬。他局促地轻咳两声,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谭妄舟,眼底堆满愧疚,语气瞬间放得柔和:“沫嘉我的乖女儿……真没想到你看着文静,力气居然这么大……女婿,你现在身子感觉怎么样,伤得严重不严重?”
站在他身旁的云婉舒实在看不下去丈夫抓错重点、一味顾着心疼女婿的样子,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他的小腿。她眉宇间凝着一层凝重,目光来回落在床上的夏沫嘉和凳子上的谭妄舟,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别在这儿东拉西扯转移话题!现在好好说,你们两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起的冲突,居然闹到住院这种地步?”
谭妄舟垂着脑袋,半点不敢隐瞒,从头到尾老老实实把前因后果全盘交代清楚,从旧照片外泄引发争执,两人争吵动手,双双抄起酒瓶争执推搡的事说得明明白白。
夏沫嘉坐在病床上,赌气似地鼓着腮帮子,视线偏转向窗外,一声不吭。
云婉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色沉得厉害,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一旁的夏文忠别的细节没往心里去,唯独牢牢记住了酒瓶伤人那一段,等谭妄舟话音落下,迟疑着开口确认:“所以……你们夫妻俩当时一人一个酒瓶,一起拿瓶子敲了别人的脑袋?”
夏沫嘉听见这话立刻转头,眼里憋了许久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理直气壮地拔高声音:“就是这个道理!我俩当时都受了刺激才冲动行事!结果你们倒好,转头直接断掉方家所有销售渠道,一点余地都不留!”
夏昼闻言立马高高举起一只手,坦荡揽下责任:“渠道那事是爸授意我动手的!”
这下云婉舒彻底压不住火气,当场发飙,音量陡然拔高:“全都别废话了,你们三个,统统给我去墙角站好反省!”
三人不敢顶嘴,乖乖挪到病房靠墙的角落并排站定。
没安分几秒,夏昼又开始嬉皮笑脸犯浑,故意扯着嗓子喊:“稍息!立正!”
云婉舒忍无可忍,上前抬脚踹了下他的屁股,冷声道:“少在这儿油嘴滑舌,你也老老实实站着反省!”
夏昼吃痛,一手捂着后腰屁股,顺势身子一歪直接瘫倒在旁边空病床上,手脚胡乱挥舞,装出发羊癫疯抽搐的模样,故意捣乱惹云婉舒生气。
云婉舒懒得跟他闹,冷喝一声勒令三人重新排好,按照身高从矮到高依次对齐站在墙角,老老实实罚站。
云婉舒双手叉腰,眉眼间满是未散的火气,锐利的目光挨个扫过站在墙角垂头丧气的三人,声调冷沉地质问:“以后还敢不敢再闹出这般无法无天的荒唐事?”
谭妄舟、夏沫嘉与夏昼齐齐低下头,语气规整又心虚,异口同声答道:“不敢了!”
见三人认错态度还算老实,云婉舒淡淡挥了下手:“行了,都回自己该待的位置上去。”
话音未落,夏沫嘉快步冲到病床边,抬腿狠狠一踹,直接把赖在床上装抽搐的夏昼掀翻在地,自己利落翻身爬上病床靠好,瞥着他蹲在地上捂屁股的滑稽样子,满脸嫌弃地吐槽:“你至于演得这么夸张吗?妈方才那一下根本就没用力,装什么可怜!”
夏昼半蹲在地板上,一手死死按住后腰被踹到的地方,五官皱成一团,委屈巴巴地哼唧不停。
云婉舒没空理会兄妹二人拌嘴,收敛神色,直击最要紧的事,沉声追问:“我再问一遍,当初联合各方切断方家所有供销渠道,到底谁是主谋?”
夏昼立马挺直脊背,抬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一本正经高声回话:“报告母后大人,主谋是老爸!我从头到尾只是奉命行事,纯属无辜跑腿,我是被冤枉的!”
话音落下,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一旁的夏文忠身上。云婉舒侧头看向丈夫,语气带着几分施压:“夏文忠,渠道封锁留下一堆烂摊子总得有人出面收拾善后,你们父子俩谁去处理?”
夏文忠半点不迟疑,伸手一把将身前的夏昼拽到自己身前,干脆利落把人推出去顶事:“这事交给夏昼处理最合适。”说完又扭头催促僵在原地的夏昼,“还愣着干什么,抓紧动身去解决。”
夏昼无奈叹了口气,随手捞起沙发上搭着的外套披在肩头,拖沓着步子往病房门外走,边走还边拖长调子慢悠悠哼歌:“凉~凉~月~色~为~你~思~念~成~河……”
躺在床上的夏沫嘉被这跑调的歌声搅得心烦,随手抓起床头蓬松的软枕,对准夏昼的后背狠狠扔了过去,闷声呵斥:“别唱了!难听死了,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点品味都没有,不懂得欣赏。”夏昼接住砸过来的枕头,小声嘟囔着出门。
往后整整半个月,这间病房彻底变了模样,成了谭妄舟临时的办公间。长条陪护沙发上堆满合同、报表与笔记本电脑,输液架立在身侧,他膝盖伤口还未愈合,只能佝偻着身子坐在沙发上,一边输液一边处理方家堆积如山的烂摊子,换药、复查都得挤在工作间隙抽空完成。反观夏沫嘉倒是过得自在惬意,心安理得独占宽大病床,整日蜷在被褥里追剧、刷平板,床头柜摆满薯片、饮料各式零食,舒舒服服窝了整整半个月,半点没有起身让位的意思。
这天值班护士推着换药小车推门进来,车上摆满碘伏、纱布与药膏。她走到谭妄舟身侧,小心翼翼掀开他膝盖上层层缠绕的纱布,动作轻柔地清理创面消毒上药,看着眼前反差极大的一幕,实在忍不住笑着打趣:“我在科室上班好几年,形形色色的病人见了无数,今天真是头一次撞见这么奇怪的搭配。受伤要静养的病人缩在硬邦邦的沙发办公,家属反倒霸占柔软病床躺得逍遥,属实少见。”
谭妄舟闻言缓缓抬起头,视线温柔地飘向床上啃零食的夏沫嘉,语气带着纵容,低声替她解释:“她腰一直不太好,久坐会发酸,躺在床上才舒服。”
夏沫嘉闻言半点不领情,咔嚓一声狠狠咬碎嘴里的薯片,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病房格外明显。她侧过身子撑着枕头,眼底还存着当初吵架的闷气,大大方方跟护士吐槽告状:“护士姐姐,他纯粹自作自受,这点疼就该让他好好忍着。谁让他当初大半夜在外酗酒不回家,还四处跟旁人暧昧周旋,天天泡在酒局不肯安分。有本事彻夜喝酒,就得有本事扛住膝盖的伤,这点苦头算什么,老老实实忍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