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半,深秋的夜色浸着彻骨的凉,窗外的梧桐树落尽大半黄叶,晚风卷着枯叶擦过屋檐,发出沙沙细碎的声响,屋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勉强隔开屋外的秋寒。
夏沫嘉裹紧身上单薄的针织开衫,整个人软绵绵地埋进宋今溪怀里,四肢懒懒地环住对方的腰身,脸颊贴在带着暖意的衣襟上,憋了一整晚的郁闷尽数翻涌上来。入秋后此地本就地处郊外,人烟稀少,入夜之后更是冷清,她翻来覆去刷了半个多小时外卖软件,方圆几公里的店铺全部超出配送范围,连一杯热奶茶、一份小炸物都无从下单。她闷闷地嘟囔,语气裹着秋日夜里愈发浓重的委屈:“这到底是破地方啊!晚上连个能送夜宵的外卖都找不到,城里这个点想吃什么都能下单,我好想回家。”说着还轻轻蹭了蹭宋今溪的胸口,像只受了冻、满心焦躁无处安放的小兽。
宋今溪抬手拢了拢她肩头滑落的衣角,又掌心轻轻揉着她被夜风拂得微乱的发丝,指尖带着温和的温度顺着发丝摩挲,低声顺着她的话附和:“唉~没办法喽忍忍吧,过几天就能班去市区了。”
得到认同的夏沫嘉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只缩在温暖的怀抱里暗自盘算,刻意把音量压成只有耳畔能听见的气音,笃定隔着一小段距离的谭妄舟绝对听不清,只对着宋今溪小声嘀咕自己的歪主意:“干脆……咱俩偷偷离家出走,我想吃麻辣小龙虾,炸鸡,可乐,螺蛳粉,布雷脆脆奶芙,梦龙,DQ冰淇淋……啊啊啊老天不公!”
她的悄悄话自以为掩藏得天衣无缝,话音刚落,原本缩在另一侧沙发、裹着厚卫衣御寒的谭妄舟立刻急急忙忙抬起头,脸颊微微鼓胀,眉眼写满委屈慌张,出声打断的语调都带上几分急色:“唉(๑ó﹏ò๑)!我听得一清二楚!夏沫嘉你不要你老公了!૮₍ɵ̷﹏ɵ̷̥̥᷅₎ა”
深秋夜里本就安静,窗外风声微弱,屋内更是没半点杂音,夏沫嘉刻意压低的小声谋划,清清楚楚飘到了他耳边。蔺阳放下手里的手机,往前倾了倾身子,生怕这两个说走就走的人真的抛下自己动身:“你们俩密谋回城跑路都不知道避开人,这点音量根本藏不住,可不能私自丢下我。”
夏沫嘉猛地从宋今溪怀里抬起身,耳尖倏地泛红,窘迫地往宋今溪身后缩了缩,没料到寂静的秋夜放大了声响,半点悄悄话都没能瞒住旁人。宋今溪弯起唇角浅笑着,伸手轻拍怀里人的后背安抚,望向满脸紧张的看着俩人,慢悠悠开口:“不就是嘴馋想吃外卖的抱怨嘛…你俩至于嘛真的是,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谭妄舟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仍旧揪着方才两人密谋离家出走的事不放,探着身子连连追问,非要问清楚他俩要是偷偷走掉,打算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偏僻地方怎么办。
话音刚落,紧挨在一起窝在懒人沙发上的蔺阳和宋今溪对视一眼,紧接着异口同声、干脆利落地答了一句:“被我吃了。”
同步的回答直接把谭妄舟噎得一怔,前倾的身子顿在半空,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能挤出一句话。夏沫嘉蜷在懒人沙发的空隙里,借着松软的面料来回挪动身体,往蔺阳身侧靠了靠,反复调整姿势寻了个最舒服的倚靠角度,抬眼看向对面傻眼的谭妄舟,出声打圆场:“你一惊一乍地喊什么,配送范围覆盖不到又不是无解的事,实在不行直接动用钞能力就行了。”
蔺阳无奈抬手扶住额头,伸手轻轻拉了把不停扭来扭去的夏沫嘉,将她拽回懒人沙发安稳坐好,二人凑近一起翻找市区的夜宵商铺,挨个拨通电话沟通,不断加价补贴路费和深夜辛苦费,再三邀约店家专程送货上门。接连被好几家店铺以路途太远、深夜不便为由拒绝后,终于有一位夜宵店老板被丰厚的酬劳打动,答应专程跑这一趟。
等候的时间缓缓流逝,一直熬到凌晨一点,门外终于响起了敲门声。那位老板内心几番权衡过后驱车出发,在冷清的道路上足足开了两个小时才抵达住处,手里拎着满满好几袋仔细打包封好的外卖。在收到一万转账的那一刻,一路长途夜行的劳累尽数消散,难以掩饰的喜色灌满了双眼,这笔收入抵得上他平日里数日的营收,眼底翻涌的激动几乎快要汇成河流。老板激动的说:“各位财神爷麻烦以后有这种事一定找我我太喜欢做这种事了!”
他飞快将所有外卖递送进门,简单叮嘱完餐品保存的小事,便急匆匆回身驾车返程。温热浓郁的食物香气四散开来,夏沫嘉迫不及待拆开包装袋,安心窝回沙发上,总算等到了心心念念许久的夜宵。
满满一大张桌面被外卖塞得满满当当,炸得色泽金红的炸鸡摞在餐盒里,油星还微微渗着包装纸;几罐冰可乐立在桌边,罐身凝满冰凉的水珠;烤串还氤氲着热气,孜然和辣椒的浓烈香气四散飘开,加料丰厚的烤冷面铺在纸盒中,搭配一壶调好的自制果饮,连同整份北京烤鸭一并摆上桌。四人拉来椅子团团围坐在桌旁,暖融融的灯光笼罩着一桌子烟火气十足的吃食。
平日里四人三餐皆是家中专属厨师精心烹制的佳肴,菜式考究、调味清淡适中,摆盘精致讲究,食材也都是甄选过的上等货,吃惯了这般精细克制的口味,此刻大口吃着重油重香的外卖,没过多久舌尖便生出了别样的念想。山珍海味与精工细作的家常菜日日相伴,反倒格外贪恋街边小摊、市井小店那种不拘小节的重口风味,几人随口说笑,打趣自己吃多了精致膳食,反倒惦记起旁人口中戏称的地沟油风味小吃。
夏沫嘉捏起一只肉量饱满的大鸡腿,径直伸着手递到谭妄舟面前,眉眼带着几分随性的笑意开口:“老公吃不吃?”
谭妄舟稍稍俯身,顺着她递来的手直接咬下一大口,酥脆的外皮破开,鲜嫩入味的鸡肉在嘴里散开,咽下之后看向她柔声说道:“挺好吃的,你也多吃点。”
另一边的蔺阳正慢条斯理地为宋今溪卷着烤鸭,动作细致从容。他摊开一张薄软的荷叶饼,夹上几片油润适中的鸭肉,蘸取适量甜面酱,铺上清爽的葱丝与黄瓜条,指尖轻巧将饼皮对折卷紧,收拾好翘出的饼边,把卷得工整的烤鸭卷放到宋今溪的餐盘边。
房间里满是开可乐的气泡轻响、细碎的咀嚼声和闲谈的打趣,平日里习惯了安静雅致的用餐氛围,此刻被一桌子热闹的夜宵包裹,偏僻深夜的小屋反倒格外松弛温馨。
蔺阳才刚把卷制得规整精致的烤鸭卷放到宋今溪的餐盘边上,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坐在一旁啃炸鸡的夏沫嘉当即放下手里的鸡腿,擦了擦指尖沾到的油渍,飞快凑到宋今溪的身侧,拖长了软糯的调子撒娇央求。她侧着身子挨紧宋今溪,微微扬起下颌,直接张开嘴巴摆出等候投喂的架势:“溪溪我也要吃啊~”
宋今溪望着她迫不及待的模样,眼底漾起纵容的笑意,随手拿起一张薄软的荷叶饼平铺在掌心,夹起几片肥瘦相宜、油润焦香的鸭肉,蘸取分量刚好的甜面酱,放上爽脆的黄瓜丝和葱白,指尖灵巧弯折饼皮卷成紧实的小卷,递到夏沫嘉嘴边,柔声哄劝:“吃吧乖宝,张嘴啊~”
夏沫嘉立刻乖乖地拉长语调应了声:“啊~”,张口稳稳咬住整个鸭卷,咀嚼间鸭肉的鲜香混着酱料的甜润在口中散开。她咽下食物之后,立刻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蔺阳,眉梢微微挑起,眼底带着明晃晃、故意为之的小挑衅,胜负欲写在了脸上。
蔺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扯了扯宋今溪的衣袖,带着几分委屈告状:“老婆,她挑衅我!你也给我包一个。”
夏沫嘉立马抢先开口,傲气地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地回击:“切!我家宝宝第一个给我包的!”
这句抢白直接让蔺阳语塞,他伸手指着一脸得意的夏沫嘉,指尖轻轻晃动,一连结巴着吐出好几个字:“嚯!你、你、你!”他抬手虚虚捂住胸口,装作被狠狠打击到的夸张样子,身子一歪就顺势趴进宋今溪另一侧的怀里,整个人埋下去,活脱脱一个受了莫大委屈要寻求安抚的模样。
宋今溪指尖沾着方才卷烤鸭蹭上的油渍,双手不方便抬手去搂抱安抚依偎过来的蔺阳,只能出声柔声安抚:“好啦,我这就给你包一个。”
她重新拿起荷叶饼,有条不紊地放上鸭肉、酱料和配菜,飞快卷好一个紧实的鸭卷。刚把吃食递到蔺阳手里,他立马直起身子,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傲娇,特意扭头瞥向一旁的夏沫嘉,慢悠悠晃了晃手里的鸭卷,原样把挑衅的目光还了回去。
全程旁观闹剧的谭妄舟咬着炸鸡,实在看不下去这你来我往的幼稚较劲,无奈叹了口气开口吐槽:“大哥,你这是越来越幼稚了。”
蔺阳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半点不肯吃亏,立刻扯着宋今溪告状:“老婆,把他赶出去,他是个装货……。”
宋今溪懒得继续听他没完没了的拌嘴,直接将刚卷好的烤鸭卷往前一送,干脆利落地塞进蔺阳张开的嘴里,堵住了他还想继续说话的嘴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手里都有吃的了还闭不上嘴,赶紧吃东西。”
蔺阳被迫含住整个鸭卷,只能含糊地咀嚼着鸭肉,没法再继续放狠话,只能瞪了眼两边的人乖乖埋头吃饭。夏沫嘉憋着笑扒拉着盘里的烤冷面
喧闹说笑的氛围骤然被门外的动静打断,厚重的蔺宅大门毫无外力触碰,自动向着两侧缓缓滑开,寂静的夜风顺着敞开的门缝灌进屋内,吹得桌边外卖包装袋轻轻掀动。
宋今溪最先察觉到异样,立刻停下手里卷烤鸭的动作,抬眼望向大门的方向,语气瞬间收起方才的松弛慵懒,沉声发问:“有人来了?”
方才还拌嘴打闹的几人当即齐刷刷收敛神色,片刻间进入戒备状态。蔺阳直起身绷紧脊背,方才的傲娇幼稚尽数褪去,目光锐利锁定敞开的院门;夏沫嘉放下手中的烤冷面,下意识往身侧靠拢,时刻留意门外的动向;谭妄舟也攥住手里没吃完的鸡腿,凝神盯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四个人默契无声地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不速之客并未现身,一道小小的身影晃晃悠悠从门外走了进来,打破了紧绷的气氛。是谭召烯,小家伙脚上套着软乎乎的狗狗造型棉拖鞋,一身同系列的小狗睡衣裹住小小的身子,慢悠悠跨过门槛走进院子,半点没被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影响。
跟在谭召烯身后缓步入内的,是两具神情木然、动作僵硬的人偶,正是被抽走全部精气神,沦为提线傀儡的方璟与谭俞。二人双目空洞无神,面部没有丝毫表情,四肢只遵循着无形的牵引机械迈步,完完全全失去了自主意识,麻木地跟在孩童身后,如同两个没有思想的摆件。
紧绷的防备一下子落了空,四人对视一眼,方才提起的警惕缓缓松懈下来。夏沫嘉愕然开口:“你俩咋了?被妖精吸走精气了?貌似四肢还未驯服成功……像豌豆射手里的僵尸……”
方才因院门自动开启拉起的警戒还萦绕在几人身侧,蔺阳绷紧的肩背尚未放松,夏沫嘉放在桌沿的手还维持着随时起身的姿势,宋今溪眉眼间的审慎也没有完全褪去,谁都没料到闯进来的会是小小的谭召烯。
孩童丝毫察觉不到屋内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脚上的狗狗棉拖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轻快的轻响,连体睡衣耷拉下来的两只毛绒狗耳朵,随着他跑动的动作左右不停摇摆。他甩开身后两名木偶,迈着短短的小腿一路蹦蹦跳跳穿过客厅,径直冲着桌边的谭妄舟奔去,小脸上全然是毫无杂念的欢喜。
临近桌边时谭召烯干脆微微踮脚,小小的身子往前一扑,稳稳地扎进了谭妄舟的怀里,两条胳膊用力环住谭妄舟的脖子,把脸颊亲昵地埋在对方肩头蹭了好几下。谭妄舟慌忙丢掉手里咬了大半的炸鸡,腾出双臂稳稳圈住孩童细软的腰身将人抱紧,免得他扑得太急失衡摔倒,方才面对未知来客的警惕神色瞬间消融殆尽,只剩下束手无策的温柔,还抬手轻轻扶住小家伙后脑勺的毛绒睡衣帽子。
跟在后方的方璟与谭俞依旧是一副被抽走所有精气的木偶模样,双目空洞黯淡,面部没有一丝表情,四肢僵直地站在客厅入口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机械凝望这边,不会靠近,也不会擅自挪动脚步,如同两个被固定摆放的摆件。
夏沫嘉长长松了一口气,向后倚靠在椅背上,抬手拍了拍心口:“白紧张半天,原来是这个小不点登门了。”
蔺阳也松开了紧绷的身形,重新坐回原位,瞥了眼门边纹丝不动的两个傀儡,又看向谭妄舟怀里黏人的孩童。宋今溪放下手里的荷叶饼,擦干净指尖残留的油渍,目光柔和地落在谭召烯身上,原本紧绷的屋内氛围,被这个突然到访的小家伙彻底打散,重新变回满桌夜宵环绕的松弛模样。
过了好半晌,站在门口如同木偶般僵立的方璟和谭俞才迟缓地回过神,二人长长的反射弧堪堪跟上眼前的景象,僵硬的肢体慢慢放松下来,褪去了方才全然受操控的麻木感。方才一路被谭召烯使唤着赶路,全程都浑浑噩噩,直到此刻才彻底从被抽走精气的昏沉里缓过几分神智。
谭俞先揉着发酸的肩颈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底满是浓重的倦意,语气里裹着深深的无奈:“这小家伙一觉睡足了,就开始折腾我们两个,死活非要找到谭妄舟,黏着他才肯再次安分睡觉。”
身旁的方璟也顶着一对浓重发黑的黑眼圈,蔫蔫地接话,整个人蔫得快要耷拉下来:“我们先是去了谭宅找人,里里外外搜了一圈都没见人影,只能顺着踪迹寻到这儿来,没想到一进门,你们所有人居然全都聚在这里。”
宋今溪看着二人一副半死不活、行动迟缓的模样,又想起方才两人如同提线木偶僵直进门的样子,不由得哭笑不得,抬手朝空着的座椅扬了扬下巴招呼二人:“先过来坐下歇歇,顺带吃点夜宵垫垫肚子。说真的,你们俩方才那副模样,简直和僵尸别无二致。”
方璟拖着脚步慢吞吞挪到桌边落座,望着一桌子香气扑鼻的吃食半点提不起兴致,满心只挂念着被打断的睡眠,一脸痛惜地哀嚎出声:“我的美容觉啊,硬生生被这小魔王搅和没了。”
窝在谭妄舟怀里的谭召烯懵懂地歪了歪脑袋,压根听不懂大人们的抱怨,小手伸出去想要去够桌上金黄的炸鸡。谭妄舟连忙伸手拦住他的小手,挑了一块外皮不那么酥脆油腻的鸡肉撕成小碎块喂给他。
夏沫嘉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给新坐下的二人腾出位置,蔺阳把玩着手里没吃完的烤鸭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被孩童折腾得精疲力竭的夫妻,原本戒备森严的蔺宅客厅,彻底变成了热热闹闹挤满人的夜宵小聚。
二人缓过精神,疲惫的脸上总算多了几分活气,方璟揉着酸涩发胀的太阳穴,还没散去的倦意沉甸甸挂在眉眼间,谭俞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嗓音沙哑又无奈地说起方才赶路的经过。
“这小子睡醒就撒欢往前疯跑,我们俩一路跟在后面追,不停在后头喊乖乖慢点,他穿着那双狗狗拖鞋啪嗒啪嗒跑得飞快,半分都不肯停下来等我们腿快跑成飞毛腿了都没追上!为父心里苦啊!。”谭俞舒展了一下一路紧绷发酸的四肢,回想起一路上奔波的模样满脸疲惫,“非要找到谭妄舟才肯消停睡觉,我们先去谭宅扑了个空,只能顺着踪迹一路追到蔺宅,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方璟重重坐在椅子上,浓重的黑眼圈衬得神色愈发萎靡,附和着点头:“小兔崽子不知道咋跑的我俩在后面死命追没追上,谭妄舟是他白月光吗?一定要让他陪着睡。”
宋今溪听着两人的遭遇哭笑不得,抬手示意桌边空余的位置:“赶紧坐下歇歇,吃些夜宵缓一缓,方才你们进门僵直不动的样子,实在是太像僵直起身的僵尸了。”
方璟耷拉着肩膀望着满桌美食,全无享用的心思,满心惋惜地哀叹:“好好的美容觉彻底泡汤了,全被这个小捣蛋搅和没了。”
窝在谭妄舟怀中的谭召烯听不懂大人们的诉苦,只顾伸着小手惦记桌上的炸鸡,谭妄舟细心拦下他伸向重油食物的小手,撕下一小块嫩鸡肉喂到他嘴边。
谭妄舟一手稳稳圈住怀里的谭召烯,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小孩软乎乎的脸颊,把他脸上的肉肉轻轻捏得微微鼓起,带着几分自得扬声开口:“也难怪这孩子认准了我,我可是他正经小叔。”
怀里的小家伙被揉得晃了晃脑袋,穿着的狗狗睡衣毛绒耳朵跟着左右晃动,全然没了平日里偶尔故作沉稳、学着大人模样绷起小脸的架势。谭妄舟瞧着他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笑着打趣:“怎么,这会儿不扮演你的忧郁小男神了?”
谭召烯咿咿呀呀地晃着小胳膊,只顾惦记桌上的夜宵,压根听不懂小叔的调侃,只仰起小脸蹭了蹭谭妄舟的衣襟,一门心思等着投喂鸡肉。
一旁刚歇下的方璟撑着昏沉的脑袋失笑,浓重的黑眼圈依旧挂在脸上:“也就只有你能治得住这小家伙,我俩追了一路,他全程只顾往前冲,半点乖巧的样子都不露。”
谭俞打了个哈欠附和点头,连日被缠着赶路的疲惫还未散去。
谭妄舟稳稳环住窝在自己怀里的谭召烯,手指轻轻揉捏着孩童软乎乎、肉嘟嘟的脸颊,把小家伙一侧的小脸轻轻挤得微微鼓起。他转过目光看向一身倦意、眼下还挂着深重黑眼圈的谭俞,语气真切地开口:“雨宝,我们已经帮你请好了一个星期的假期,明天我们一行人带你出门游玩,想去国内的城市游览,还是远赴国外散心,全都由你来敲定目的地。”
这句话让连日来时时刻刻挂心孩子、片刻都没法彻底松懈的谭俞神情一动,连日积攒的疲惫稍稍散去几分。站在一旁的方璟也抬了抬耷拉着的眼皮。
蜷缩在小叔怀中的谭召烯压根没有关注大人们的出行计划,他歪着小小的脑袋认真思索了许久,而后轻轻摇了摇头。一双乌黑圆润的大眼睛学着自己身上狗狗睡衣的模样一眨一眨,目光湿漉漉地望向谭妄舟,软糯的嗓音带着满心期待央求道:“我不想出去玩,小叔,我想养一只狗狗,可以吗?”
谭妄舟被他这副撒娇央求的模样逗得轻笑,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孩童的小额头:“求我是没有用的,能不能养小狗,这件事必须征得你的爸爸妈妈同意才行。”
刚刚还在思索出游地点的谭召俞与方璟,瞬间将全部注意力转到了儿子身上,二人对视一眼,面露为难地斟酌起饲养宠物的各类事宜。夏沫嘉撑着下巴靠在椅背上,兴致勃勃地观望眼前的一幕;宋今溪擦干净指尖沾到的油渍,含笑注视着满心盼着小狗的孩子。
方璟一向对各类小动物都提不起好感,甚至本能地有些抵触饲养宠物,可望着自家孩子满眼热切的模样,原本打算直接回绝的心思渐渐松动,迟迟没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谭俞深知伴侣素来不喜小动物的习惯,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默默留意着父子俩的互动。
方璟缓步走到谭妄舟身侧,弯下腰平视窝在对方怀中的谭召烯,收起了平日的疲惫,语气认真地向孩子发问:“宝宝,要是把小狗带回家,你能全程自己照顾好它吗?”
谭召烯连忙用力地点了点头,身上狗狗睡衣垂落的毛绒耳朵跟着脑袋的动作左右摇晃,一双圆眼睛亮闪闪的,急忙给出承诺:“我可以的!我会给小狗喂吃的喝的,陪小狗出门散步玩耍,还会收拾小狗住的小屋子,不用爸爸妈妈费心帮忙。”
小家伙生怕父母不信,小手紧紧抓着谭妄舟的衣襟,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谭妄舟稳稳抱着怀里的孩童,只做旁观者并不插手夫妻俩的决定;夏沫嘉撑着脸颊好奇观望,蔺阳与宋今溪安静等候方璟的答复。谭俞看向面露迟疑的方璟,清楚对方内心依旧纠结,一边是自己长久以来不喜宠物的习惯,一边是不愿辜负儿子满心的期盼。
在场的几人心底都心知肚明,方璟向来对小动物没什么好感,平日里遇见猫狗都会下意识避开,更别提在家中饲养宠物这件事,此刻他脸上纠结迟疑的神色,更是将这份为难展露得一清二楚。
谭俞最清楚伴侣的喜好,只是静静立在一旁不做催促;谭妄舟抱着满怀期待的谭召烯,没有出声帮腔或是劝说,安静等着方璟自己拿主意。夏沫嘉悄悄和身侧的蔺阳对视了一眼,二人都看破不说破,只默默旁观着眼前的一幕,宋今溪也了然地垂下眼眸,收拾着桌边残余的餐食。
方璟全然察觉到众人投来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本能对小动物的排斥,再度将视线落回仰着小脸的儿子身上,重复问出方才的问题:“宝宝,你确定自己可以独立照顾好狗狗吗?喂食、打扫、遛弯全都能自己完成?”
谭召烯用力晃动小脑袋,睡衣上的狗耳朵甩来甩去,笃定地应声:“我一定可以!我每天都会好好照看小狗。”
看着孩子满眼恳切的模样,方璟本就动摇的内心愈发难以狠下心拒绝,不喜动物的习惯和对儿子的迁就,正在他心里反复拉扯。
夏沫嘉留意着面露纠结的方璟,深知她本就不喜欢小动物,不忍心让她硬着头皮妥协,便出声打起了圆场,看向谭俞提议:“雨宝,不如这样安排如何?我本身也一直想要养一只小狗,接下来我们外出暂住的市区别墅场地宽敞,小狗就养在我那边,召烯随时都能过去看望陪伴,每天都可以和小狗相处。”
这个折中方案瞬间卸下了压在方璟心上的为难,她抵触宠物住进自己的生活空间,却又不愿扫了儿子的兴致,这下两全其美,不必接纳小动物在家中生活,孩子又能如愿亲近小狗,紧绷的神情当即舒缓开来。
窝在谭妄舟怀里的谭召烯眼睛一下子亮了,身上狗狗睡衣的毛绒耳朵随着晃头的动作轻轻摆动,迫不及待地追问:“是真的吗?我每天都能去喂小狗,陪小狗玩吗?”
“当然是可以呀。”夏沫嘉含笑应声。
谭俞侧头看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的方璟,思索过后点头认可了这个提议。蔺阳安静默许了妻子的安排,宋今溪也觉得这是最合适的办法,谭妄舟低头瞧着怀里满心欢喜的侄子,没有提出反对。
养狗的折中方案敲定后,众人重新收拢思绪,继续商议出游的目的地,结合刚刚聊到的麦哲伦的出身,几人一番讨论,最终一致决定,一行人带着谭召烯前往葡萄牙游玩。这里是航海家麦哲伦的故土,充满异域风情的老城街巷、临海的海岸风光舒缓开阔,既适合散心放松,新奇的异国景致也足够勾起小孩子的游玩兴致。
出游的选择权本就交到谭俞手中,她斟酌过后认可了这个目的地,身侧的方璟也微微点头。葡萄牙街头的流浪小动物大多习惯了路人往来,会主动和行人保持安全距离,不会贸然凑近纠缠,恰好契合方璟不喜欢小动物的喜好;加之此行一共六人结伴,全程轮流照看谭召烯,她和谭俞只需和其他人交替搭手,不用时时刻刻绷紧神经紧盯精力旺盛的儿子。
蜷缩在谭妄舟怀中的谭召烯听见要远赴异国游玩,又记起回国之后就能天天去夏沫嘉的别墅里陪伴小狗,当即欢喜地晃起小身子,身上狗狗睡衣缝制的毛绒耳朵随着摇头的动作左右甩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旅途。
众人顺势划分好了出行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夏沫嘉负责细化葡萄牙本地的游玩路线,挑选适合小孩子游览的景点,回国之后就着手挑选合适的幼犬,安置到自家宽敞的市区别墅中;蔺阳包揽跨国机票、当地民宿与交通的全部预订事宜;所有和谭召烯相关的随身物品、出行资料,全都交由他的父母二人分工筹备。
谭俞细心负责收拾孩子旅途要用的一应物件,分门别类装好谭召烯爱吃的零食、解闷的玩具、换洗衣物以及孩童专用的日用小物件,反复清点生怕落下东西;方璟则静下心整理全员的护照签证等出行证件,翻阅大量资料搜集葡萄牙的风土人情、注意事项与出行攻略,仔细标记出安全便捷的用餐地点和休息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