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狂风卷着黑云压垮山头。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敲碎村落最后的寂静。
雷声沉闷翻滚,暗沉雨幕彻底罩住青冥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火。
按照村规,暴雨夜无人敢踏出家门半步。
唯独村西头,陈三那间孤零零的泥房还透着一抹昏黄烛光。
我披着湿漉漉的破旧蓑衣,独自来到后山废弃的山神庙。
冰冷的神像威严肃穆,刺骨的寒意浸透皮肉,我早已没有正常人的体温。
耳后那缕白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脖颈处,异常醒目。
今夜,我要拿陈三试刀。
陈三体格强悍,性情粗莽暴戾,想必做恶多年还不知悔改。
我想寻常的恐吓、流言、噩梦,根本撼动不了他的心智。
加上雨夜山间湿气浓重,四处浊气混杂,我初次正式催动异能,对力量掌控尚且生疏,想要精准锁定单人因果、把控报应力度,难度极大。
稍有不慎,要么咒力薄弱、猎杀失败,要么咒丝错乱,波及旁人。
我背靠神像,缓缓闭眼,压下心底波动的情绪。
蚩渊没有现身,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萦绕在我身侧,无声旁观。
我抬眼望向远处那间泥房,雨雾朦胧,视线受阻。
可在下一秒,在我异能驱动下,视野骤然起了变化。
雨夜里,我的溯怨异能彻底被激活。
我能在黑暗中远眺和透视,有无数深浅不一的黑丝缠绕在每户的屋檐、每个人的身上。
能很清晰的看到清白之人丝线浅淡近乎透明,作恶者黑丝厚重粘稠,死死缠裹肉身。
而陈三的脖颈处,一团浓郁发黑的咒丝盘绕纠缠,粗壮刺眼,罪孽一目了然。
那是他推搡婆婆、造谣污蔑、肆意作恶攒下的恶果。
我指尖微动,皮下契约黑纹隐隐发烫,浑身血液流速放缓。
我刻意忍耐,耐心等候最佳施法时机。
子时,雨势暴涨。
山风呼啸,暴雨倾盆,山间怨力达到顶峰。
浑浊湿气掩盖咒力波动,完美隔绝村落其他人的气息,不会出现无差别反噬的风险。
时机已到。
我唇瓣轻启,低声念出:“陈三,死咒!”
一瞬间,我将体内残存的全部溯怨之力一次性催动。
阴冷咒息顺着雨水蔓延,穿透夜色,直直锁定远处那间泥房。
空中厚重的黑丝骤然抽动,不受控制地向陈三周身聚拢。
我没有直接夺取他的性命。
我要的是镜像报应。
我强行将婆婆坠崖失重、骨裂剧痛、绝望窒息的所有感受,一丝不差植入陈三的梦境。
远处泥房内,原本安稳坐着喝酒的陈三猛地浑身一颤。
他瞳孔骤缩,身体僵硬,手中酒碗哐当砸在地面碎裂。
明明端坐屋内,他却像是悬空坠落,四肢疯狂抽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冷汗瞬间浸透他的衣衫,喉咙里挤出破碎又凄厉的惨叫。
“别推我……我不想死!”
他瞪大空洞的双眼,直勾勾盯着漆黑墙面,仿佛亲眼看见断崖深渊,整个人陷入极致的癫狂恐惧。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恐,再粗壮的体魄也扛不住精神的凌迟。
我站在庙中,冷眼眺望。
没有同情,没有动容。
当初他怎么冷眼看着婆婆跌落山崖,我就让他在梦里反复体验同等地绝望。
片刻后,屋内的惨叫戛然而止。
烛光熄灭,整间泥房彻底陷入死寂。
我清楚,陈三还没死......
——第9章已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