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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脉络骤然清晰,却也愈发刺骨寒凉。
天帝知情。
他亲眼目睹簌离惨死,默许荼姚行凶,纵容血海冤案。
他从来不是无辜的旁观者,而是这场杀戮里,最隐秘、最冷酷的同谋。
穗禾下意识侧眸看向润玉。
此刻的他,脸上寻不到半分情绪起伏。
并非平静淡然,而是一片死寂的空白,所有神色、所有波澜尽数褪去。
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支撑多年的信念,正在寸寸崩塌、彻底碎裂。
穗禾心底翻涌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不愿承认是心疼,绝不承认。
她只是太过懂得这种极致的绝望。
穷尽所有隐忍,耗尽所有谋划,以为触碰到真相、得以窥见天光。
却骤然发现,现实比预想的更加沉重、更加残酷、更加令人寸寸心死。
这种从巅峰骤然坠落深渊的幻灭感,她亲身经历,刻骨铭心。
上一世,她倾尽所有、卑微奔赴,以为旭凤心底尚存半分情意,最终却只等来他毫不留情废去修为、冷眼置之的决绝。
那般寒凉,如出一辙。
“夜神殿下。”
洛霖低沉的声音,骤然打破满室死寂。
“此事,你如何看待?”
润玉长久沉默,周身气息冷得彻骨,静得骇人。
漫长的沉寂过后,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早已不复平日清冷温润,带着一丝碎裂过后的寒凉:
润玉“暂且保住人证,秘而不宣。”
润玉“切勿打草惊蛇,静待所有证据链完备齐全,再做筹谋。”
洛霖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有劝慰,亦有心疼,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咽下,只郑重颔首:
“好。”
离开水神府时,夜色已然深浓。
穗禾同润玉并肩行在天界绵长回廊,清寒月色将两道身影拖得寥落修长。
一路默然无言,唯有二人错落的足音,在空旷殿宇间轻轻回荡,衬得四下愈发寂寥。
行至岔路,润玉陡然驻足。
润玉“穗禾。”
穗禾“怎么。”
润玉“先前你同我讲,你我合作不过各取所需,叫我切莫妄生杂念。”
穗禾抬眸看向他。
润玉“可如今,我想得反倒更多。”
月华覆满润玉眉眼,将他轮廓衬得格外分明。
润玉“只是我不会宣之于口。”
润玉“我清楚,眼下的你,无心顾及这些。”
穗禾唇瓣微张,几番欲言,终是一语未发。
润玉“我只想同你说一句。”
润玉上前半步,二人距离骤然拉近,淡淡的龙涎气息萦绕鼻尖。
润玉“往后无论世事如何变幻,天后倒台与否,天帝罪证能否公之于众,六界格局倾覆或是照旧。”
润玉“——你穗禾,永远是我润玉的盟友。”
润玉“不止盟友。”
后半句心意,他并未挑明。
只定定凝着她的眼眸,往日温润平和的眸子此刻似幽潭深涧,盛着一轮皎月,亦清晰映出穗禾的模样。
润玉“夜深露重。”
润玉稍稍后退,敛去方才外露的情绪,重回一贯清雅模样。
润玉“我送你回鸟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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