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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亮是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让人想伸手去捞一把,而现在,却冷森森的,又无端有些可怜。
瞳孔微微放大了,放大的速度很慢,慢到如果不是仔细盯着她的眼睛看根本不会发现。
但确实在放大,像是在努力地、用力地要把眼前这双手看清。
她看清了。
每一个伤痕都看清了。
中间的颜色最深,是那种淤到发紫的红,向两端逐渐变浅。
边缘泛着一种病态的黄色,像是皮下组织在慢慢吸收那些淤血。
看起来好疼。
他在疼吗?他好像一点都不疼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得像一棵松树,表情淡漠得像一潭死水,伸手接帕子的动作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他手上全是伤。
顾澜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上次那种挤了半天挤不出来的红,不是对着镜子练了一百遍的那种“楚楚可怜”的红。
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压都压不住的。
她就说她们配角惨吧!
叶限一个世子爷,整日放荡不羁的,这都有人敢欺负。
她的鼻头酸了,视线模糊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层水雾。
最后,只是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想问他:你的手怎么了?谁打的?疼不疼?
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种堵塞感很真实,像是有一团棉花塞在咽喉。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了。
是陈彦允打的。
她依稀记得,这就是叶限想到的能够出宫帮顾锦朝的方法!
她恨不得陈彦允,因为是叶限故意做错了事情。
更恨不得顾锦朝,因为她并没有让叶限伤害自己。
可……
顾澜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帕子上的红梅被她攥得皱成一团,花瓣变了形,红梅变成了红梅干,皱皱巴巴的,像她此刻蜷缩起来的心脏。
叶限的手还伸在那里。
等了几分钟,帕子没有递过来。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到顾澜的脸上。
然后他看见了她红了的眼眶。
是真的红了。
不是她之前那种表演式的、在眼眶里蓄了一层水光却死活掉不下眼泪的红。
而是结结实实的、从里到外的、每一个毛细血管都在充血的红。
眼白的部分爬上了细细的血丝,眼眶边缘的皮肤泛着一种透明的粉色,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掐了一下。
她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那一小块模糊的光影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脸,也看到了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了手。
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是弹回去的。
袖口垂落下来,遮住了手腕,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痕,遮住了他想要藏起来的所有东西。
他的手重新消失在宽大的袖子里,像是从来没有伸出来过。
叶限“不送了?”
他问。
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冬天落在湖面上的雪。
轻飘飘的,却每一个字都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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