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裂隙的湿冷雾气,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骨缝。墨蜷在黑晶石堆砌的角落里,隔着那道映出大千世界的光幕,静静听着外界的声音。
奇猫国的风铃声里,孩子们笑着喊彼此的名字,软糯的尾音裹着暖意;妙狗国的街巷上,商贩高声唤着熟客的称呼,带着烟火气的热闹。那些名字,都带着独属于“人”的温度,被爱、被在意、被人郑重地念出来。
她下意识蜷了蜷指尖。
她没有这样的名字。
旁人隔着裂隙谈论她时,只会说——“那里面的黑暗能量”。
四个字,冰冷、刻板,像给她钉死的标签,没有半分属于她的温度。她不喜欢这个称呼,从诞生起就不喜欢。那不是她,只是她与生俱来的、令人恐惧的力量本身。
她望着光幕里那些鲜活的身影,眼底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她也想有个被人叫着、被人记住的名字,也想踏出这片永夜,去踩一踩阳光晒过的草地,闻一闻奇猫国漫山的花香,去听别人认认真真喊她的名字,而不是只说一句“黑暗能量”。
可她又想起分身闯祸时,那些被她气息侵染、渐渐沉下阴郁的生灵。
她的力量像附骨之疽,带着天生的破坏力,只要她存在,就会不自觉地向外溢散阴翳。
她盯着自己泛着墨色的指尖,一个疯狂的念头,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如果……如果我把力量剥离呢?
把这些会伤人的黑暗,全都留在这片裂隙里,只带走一个干干净净的自己。
是不是就能走出这道屏障?是不是就能像他们一样,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而不是永远只做“黑暗能量”?
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她死寂的心底,第一次燃起了火苗。
裂隙里的寒气比往常更刺骨,她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尝试了。
指尖凝着一缕极淡的墨色,她咬着牙,忍着经脉里翻涌的灼痛,一点点将体内的黑暗能量往外拽。每一次尝试,都像把自己的骨血硬生生从身体里抽离,蚀骨的寒意混着撕裂般的钝痛,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碎。她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凭着那点微弱的念想撑起来——她想出去,想摆脱“黑暗能量”这个名字,想被人好好叫一声别的称呼。
这一次,当她再一次将意念集中在掌心时,那缕墨色突然不再反抗,顺着她的力道缓缓滑出,化作一小团漂浮在半空的黑雾。
她愣住了。
黑雾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在半空中轻轻浮动,和她体内翻涌的、几乎要将她吞没的庞大力量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可这是她第一次,成功地将黑暗能量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
经脉里的灼痛瞬间减轻了大半,连呼吸里的湿冷都好像淡了些。她抬手,看着自己指尖那团淡了许多的墨色,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原来……是可以的。
原来,她真的可以把这些会伤人的力量分出去。只要她把它们一点点剥离、留在这片裂隙里,总有一天,她会彻底摆脱这份力量,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自己,踏出这道屏障。
她望着那团悬浮的黑雾,眼底第一次亮起了和光幕里的世界一样的光。
裂隙里的黑雾还在翻涌,体内的力量反噬依旧在隐隐作痛。她望着光幕里的人间,忽然想起世人给她的称呼——“黑暗能量”。那四个字像一道烙印,刻在她诞生的每一日,也刻在她因力量外泄而闯祸的每一刻。
她不想再做“黑暗能量”了。
既然世人给她贴上了“浑浊、阴暗、负面”的标签,那她就顺着这份定义,给自己一个新的身份,和过去彻底割裂。
墨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眉心,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们说我是黑暗,是浑浊,是洗不掉的阴翳……那我就叫墨吧。”
墨“墨,如墨一般漆黑,如墨一般浑浊不堪,藏着所有说不清的阴暗。”
墨她顿了顿,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但墨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痕迹,洗不掉,擦不去。”
她要剥离的,不是体内的力量,而是那些让她痛苦的过往记忆、那些旁人强加的标签、那个叫“黑暗能量”的身份。她要把诞生时的阴冷、被反噬的煎熬、还有那些隔着光幕偷看的卑微,统统从意识里剔除。她不想再记得自己是如何伤人,不想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困在永夜里,只带着“墨”这个名字,干干净净地踏出裂隙。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团被定义的“黑暗能量”,她只是墨。
一个行走于世间、如墨般漆黑,却要为自己留下独属于她痕迹的存在。她要带着这份力量,以“墨”的身份,去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