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大理寺公开审理丞相案。
朝堂搬到了大理寺正堂,皇上亲临,太后旁听。
太子称病没来,但他的位置空着。
沈晚星站在证人席上,萧景寒站在她左边,沈老太爷站在她右边。
三个人并排。
“带犯人。”
丞相楚峥被押上来。
他瘦了一圈,头发白了大半,官服换成了囚衣,但腰板还是直的。
他扫了一眼堂上,目光在沈晚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楚峥,你可知罪?”皇上问。
“臣无罪。”
萧景寒走出来,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摔在桌上。
“这是你府上二十年的换粮记录。哪年哪月,换了多少,卖给了谁,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丞相看了一眼账册。
“伪造的。”
“那这个呢?”
萧景寒又掏出囤粮令残片——陆知舟当年偷出来的那张,上面的相府印章被沈晚星用水还原过,虽然模糊,但轮廓清晰可辨。
丞相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一枚残印,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囤积居奇,哄抬粮价,饿死百姓。”沈老太爷开口了,“二十年前,你伪造李崇山通敌的证据,骗我写了那封举报信。李崇山满门抄斩,我成了你的刀。”
丞相冷笑。
“沈崇远,你自己写举报信害死了人,现在想推给我?”
“我没想推给你。”沈老太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封发黄的信,信封上写着“沈崇远亲启”,“这是你当年派人送给我的‘证据’。上面有你的私章,还有你亲笔写的‘绝密’二字。我留了二十年。”
丞相的瞳孔终于缩紧了。
堂上哗然。
皇上接过信,看了一眼。
“传笔迹鉴定。”
笔迹鉴定很快,结果是——信上的字和丞相的笔迹一致。
丞相的脸彻底白了。
萧景寒没有停。
他拿出第三样证据——北境军粮换粮案的涉案人员名单,上面有丞相府长史、粮商陆万金、以及十七个相关官员的签字画押。
陆万金已经招供了,画了押。
“楚峥,你还有什么话说?”
丞相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沈晚星走出来。
“我还有一个问题。”
丞相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复辟前朝?”
满堂死寂。
皇上站起来。
“你说什么?”
沈晚星从怀里掏出沈昭那封信,念了最关键的一句——“丞相府囤粮、换军粮、控制清心草,全是为了复辟前朝。前朝遗孤是两个双生子,其中之一是萧景寒,另一个下落不明。”
丞相的脸扭曲了。
“你……你怎么知道……”
“沈昭告诉我的。”沈晚星看着他,“十七年前,你杀了她,但她的信留下来了。”
丞相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慢慢跪下去。
不是跪皇上,是跪地板。
“成王败寇。”他的声音很低,“老夫输了。”
皇上拍案而起。
“楚峥,你勾结外敌,陷害忠良,私囤军粮,意图复辟——罪无可恕。革去所有职务,罢为庶人,押入死牢,秋后问斩。”
丞相被拖下去。
经过沈晚星身边时,他忽然停下来。
“沈晚星。”
她看着他。
“你赢了。但你赢不了命。”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丞相被拖走了。
堂上开始散场。
沈老太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晚星走过去,发现他在哭。
“祖父?”
“二十年前我写那封信的时候,李崇山才二十五岁。他跪在我面前说‘沈将军,我是冤枉的’。我不信。我觉得证据确凿。我亲手把他送上了刑场。”
沈晚星握住他的手。
“你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人也是我害死的。”沈老太爷抬起头,看着她,“晚星,祖父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唯一做对的一件,是把那道诏书给了你。”
沈晚星的眼泪掉下来了。
萧景寒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
沈老太爷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萧景寒的脸。
“靖安王,我孙女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萧景寒弯了一下嘴角。
“不会给您这个机会的。”
沈老太爷转身走了。
背影佝偻,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有停。
沈晚星想追,被萧景寒拉住。
“让他一个人走走。”
“他膝盖有伤。”
“他知道。他想一个人。”
沈晚星靠在他身上,哭了很久。
哭完了,擦干眼泪。
“走吧。回去种菜。”
“不哭了?”
“不哭了。哭没用。种菜才有用。”
萧景寒拉着她的手,两个人走出大理寺。
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萧景寒。”
“嗯。”
“丞相倒了,接下来该查你母妃的案子了。”
“不急。先让你把五味司立起来。”
“你不急?”
“急。但急没用。我不想让你太累。”
沈晚星看着他,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萧景寒愣住了。
“你——”
“亲你怎么了?你是我未婚夫。”
萧景寒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了靖安王,瞪大眼睛。
萧景寒没松手。
沈晚星推开他,脸红了。
“大街上!”
“大街上怎么了?你是我未婚妻。”
沈晚星笑着捶了他一拳。
两个人牵着手,穿过长长的街道,往靖安王府走去。
身后,大理寺的大门缓缓关上。
丞相的时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