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去碰,只恨不得立刻回到永康宫,将那身衣裳从头到脚换一遍。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假山的那条小径尽头,一丛枯败的牡丹花丛后,立着一个青灰色的身影。
那身影站了很久,直到凝烟的身影消失不见,才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袖口上沾的灰,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
三日后。
凝烟正在殿中对着铜镜梳妆,春桃从外头进来,福了一礼,压低声音道:“太妃,邓太傅求见。”
凝烟手中的玉梳顿了顿。
邓奕。
这个人她不算陌生。
幼帝登基后,他被擢升为太傅,掌监察百官之权。
此人出身寒微,却一路爬到如今的位置,靠的不仅是才干,更是那一手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的本事。
“请他进来。”凝烟放下玉梳,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的面色,又抬手将鬓边的珠钗扶正了些。
邓奕进来的时候,凝烟正斜倚在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姿态慵懒而随意。
他身着官服,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一丝看不透的精明。
他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处处都恰到好处:“臣邓奕,给太妃娘娘请安。”
凝烟抬了抬眼皮,“太傅今日怎么有空到哀家的永康宫来?”
邓奕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臣一直未有机会来向太妃问安,心中挂念,特来探望。”
“太妃近日……身子可好?”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咬字格外清晰。
凝烟翻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
邓奕的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嘴角噙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只是寻常寒暄,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凝烟淡淡道:“劳太傅挂念,哀家好得很,若是没有旁的事,太傅请回吧。”
邓奕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太妃,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凝烟放下书,看着邓奕那张让人看不透的脸,声音尽量维持平稳:“太傅但说无妨。”
邓奕环顾了一圈殿内,春桃会意,带着几个小宫女退了出去,殿门轻轻阖上。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邓奕这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三日前,臣在御花园中赏红叶,偶见一景,至今仍觉……触目惊心。”
凝烟的指尖倏地收紧。
“臣看见……一朵娇花被一枯枝压在石壁上,那花儿看似不情愿,奈何对方身形高大,她抗拒不得……”
他说完,抬眼看向凝烟。
凝烟的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臣当时不敢声张,可这几日辗转反侧,总觉得此事事关重大,若不告知太妃,臣心中难安。”
凝烟盯着他,心跳如鼓。
她终于明白了邓奕今日来此的用意,他是来告诉她:我看见了你和萧珣的事,我手里有你的把柄。
她咬着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太傅想怎样?”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