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他一手托着她的背脊,一手穿过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却也很克制,手臂绷着劲,与她之间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距离。
他将她轻轻放回榻上,便要退开。
她却还攥着他的袖口没有松开。
谢燕来垂着眼,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属下去倒水。”
他转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试了试温度,眉心微蹙,大约是觉得凉了。
他走到外间,片刻后端了一只白瓷盏回来,热气袅袅地从杯口腾起。
“太妃。”他在榻边站定,将茶盏递过来。
凝烟接过,双手捧着那盏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了,将空盏递回去。
谢燕来接过,躬身行了一礼,“太妃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他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他一顿,还未回头,腰侧便被人从身后箍住了。
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无力,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腰侧一直灼到心口。
他的身子僵住了,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别走。”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带着夜里特有的软糯,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谢燕来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太妃,这不合适。”
凝烟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背脊,额头抵着他后背的衣料,感受到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隐约传来的温度。
谢燕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殿内只余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
他的手很凉,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他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拨开。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方才那样果决。
“太妃……”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属下该走了。”
凝烟松了手,他便真的走了。
步履如常,身姿如松,只是在阖上殿门的那一刻,手在门框上停了一息。
凝烟重新躺回榻上,将锦被拉到肩头,盯着帐顶愣了很久。
他的心跳,明明快了许多。
...
几日后,御花园里。
秋日的阳光薄薄地铺了一层,照在枯黄的银杏叶上,泛出碎金般的光。
凝烟裹着一件石青色的斗篷,沿着碎石小径慢慢地走。
春桃跟在身后,时不时抬眼打量她的神色。
“太妃,风有些凉了,不如回去吧?”春桃小心地劝。
“再走走吧。”凝烟说。
她已经几日没有出过寝殿了。
转过一片假山,面前豁然开朗。
凝烟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假山旁站着一人。
月白色的长衫,玉冠束发,负手而立,正微微仰头看着枝头残存的几片红叶。
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来。
萧珣。
四目相对的一瞬,凝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太妃娘娘好雅兴。”萧珣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与夜里的他判若两人,“臣正想着这园中红叶虽好,却不及太妃鬓间的朱钗夺目,太妃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