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还是没敢去看,日夜守在灵旁。
在棺椁要下葬的前一日,凝烟想与陈彦允单独相处,便让下人都退下了。
夜里的灵堂静得像一座坟墓。
白幡在穿堂风中轻轻晃动,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将满室的素白照得明灭不定。
凝烟跪在棺椁前,一身缟素,长发散落,没有梳髻。
她已经跪了很久了,久到膝盖快要失去知觉。
她一边烧着纸,一边呢喃着:“三爷,他们说你在战场上中了流箭,箭上有毒,毒发太快,连军医都来不及救。”
她的手抚上棺椁的侧面,指尖触到冰凉的漆面,像触到了陈彦允出征那日她站在城楼上远远望见的那片灰蒙蒙的天。
“可我不信。”
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挥舞。
烛台上的蜡烛烧到了尽头,火苗挣扎了几下就灭了,灵堂陷入了一片昏暗。
只有棺椁前的长明灯还亮着,幽幽的一豆灯火,在凝烟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凝烟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所以更不愿去看。
陈玄青走到她身后,低头看着伏在棺椁旁的凝烟。
她素衣的领口很高,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可他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是他留下的痕迹,一层叠着一层,旧的还未褪去,新的又覆上来。
“烟儿,夜深了,该回去了。”
凝烟没有动,也没有理他。
陈玄青蹲下来与她平视,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上面还有干涸的血痕。
他伸手便去抚她的脸,“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义父看了会心疼的。”
凝烟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陈玄青的手僵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在长明灯幽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口漆黑的棺椁上,嘴角微微上扬,“义父真是好福气,死了还有烟儿替他守灵。”
“陈玄青,你闭嘴!!”凝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不配提他。”
“我不配?”陈玄青歪着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烟儿,你是不是忘了,义父不在的这些日子是谁在陪你?是谁让你谷欠仙谷欠死,让你哭着求我停下来?”
他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烟儿,义父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在他怀里如此放浪过?”
话音刚落,寂静的灵堂里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紧随着凝烟的骂声:“你无耻!!”
陈玄青的脸微微一歪,舌尖舔了舔嘴角,这一巴掌似乎没把他打疼,还把他给打爽了。
凝烟空洞的眼神瞪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陈玄青却被那种目光看得心头火起。
他忽然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身子微微伏起,眼神往棺椁那儿看了一眼,笑里带着狡黠,“烟儿,你说,义父现在在看着我们吗?”
凝烟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