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之死,像一滴落入滚油的冷水,炸得整个后宫滋滋作响。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皇帝并未迁怒于我。
他只是对我愈发冷淡,那冷淡里,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
半个月后,一道圣旨,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皇帝以我扳倒年氏有功为由,晋我为妃,封号不变,仍为“莞”。
位列四妃,并赐予协理六宫之权。
消息传出,六宫震动。
景仁宫内,皇后当即就去了养心殿。
###皇后 皇上,莞贵人入宫时日尚短,资历不足以封妃,更何况是协理六宫!
###皇后 此举,怕是难以服众啊!
皇帝彼时正在批阅奏折,头也未抬。
皇后觉得,谁比她更合适?

是你,还是满宫的嫔妃,能不动声色就为朕拔去年家这颗毒瘤?

她有功,朕便要赏。

谁若不服,让他来跟朕说。

皇后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封妃的圣旨,送往了碎玉轩。
册封大典办得异常隆重。
皇帝的赏赐,像流水一样送进了我的宫里。
东海的夜明珠,南海的珊瑚,蜀地的云锦,江南的刺绣……
一箱又一箱,堆满了整个库房。
青禾她们笑得合不拢嘴,整个碎玉轩都洋溢着喜气。
只有我知道,这些赏赐,一半是恩典,一半是枷锁。
大典当日,我身着九翟纹样的华美妃位朝服,头戴赤金点翠凤凰冠。
一步一步,走上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
底下,是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后宫众人与百官命妇。
山呼海啸般的“莞妃娘娘千岁”之声,响彻云霄。
我穿过人群,目光直直地望着最高处,那个身穿龙袍的男人。
他也正看着我。
他看着我,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微笑,可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亲手为我戴上的,不是凤冠,而是一副枷锁。
这枷锁,既锁住了我,也锁住了他自己。
我的心,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算计与失望中,变得比玄铁还冷。

臣妾甄氏,谢皇上隆恩。
我跪拜在他脚下,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爱妃平身。

他亲自扶起我,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第一的颤抖。
莞妃,这是你应得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复杂。
朕希望你,永远是朕的解语花,而不是另一把利刃。

是赏赐,更是警告。
我屈膝行礼,笑意未达眼底。

臣妾谨记皇上教诲。

臣妾永远,都只是皇上的莞妃。
成为莞妃的第二日,我便行使了协理六宫之权。
我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削减各宫用度。
从份例菜品,到衣料炭火,无一例外。
尤其是皇后的景仁宫,更是首当其冲,用度直接被砍掉三成。
我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
国库吃紧,西北战事虽平,但休养生息仍需时日,后宫理应节俭,为皇上分忧。
这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谁敢说个“不”字?
消息传到景仁宫,皇后气得当场就打碎了她最爱的一套茶具。
她立刻召集六宫嫔妃,名为“商议”,实为问罪。
景仁宫内,气氛凝重。
皇后坐在主位,脸色难看。
我姗姗来迟,不紧不慢地向她行礼。

给皇后娘娘请安。

妹妹刚接手宫中账目,头绪繁多,来迟了些,还望姐姐恕罪。
皇后看着我,皮笑肉不笑。
###皇后 莞妃妹妹真是深明大义,一上来就为本宫和皇上分忧。
这话里的讽刺,不言而喻。
我仿佛没有听出来,依旧笑得温婉。

皇后娘娘谬赞。

臣妾只是觉得,如今国库吃紧,后宫理应为皇上分忧。
我环视一周,看着满殿敢怒不敢言的嫔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姐姐掌管后宫多年,想必也深有同感吧?
一句话,把皇后架在了火上烤。
她要是说“不是”,那就是不知体恤君父。
她要是说“是”,就等于承认自己过去管理不善,铺张浪费。
皇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她死死地盯着我,恨不得在我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妹妹刚开始协理六宫,若有做得不妥之处,还请姐姐和各位姐妹,多多担待。
我以退为进,将姿态放得极低。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见我如此“谦恭”,皇后又被我堵得说不出话,便都成了锯嘴的葫芦,一声不吭。
这场所谓的“商议”,最终不了了之。
当晚,皇后果然去了养心殿告状。
她哭得梨花带雨,说我初掌大权便目中无人,不把她这个六宫之主放在眼里。
皇帝听完,只是淡淡地翻了一页书。
节俭是好事。

既然莞妃有心,皇后便由着她去吧。

你身为国母,更该以身作则,为六宫表率才是。

皇后被这番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如此旗帜鲜明地偏袒我!
她不知道,皇帝并非偏袒我。
他只是乐于看到,后宫有人能与她分庭抗礼,以免一家独大,威胁到他的皇权。
他默许了我的做法,就像默许一个猎人,去驯服另一头猛兽。
他以为,他永远是那个掌控全局的猎人。
从养心殿回来,我站在碎玉轩的廊下,看着天边那轮冰冷的弯月。
槿汐为我披上一件外衣。
###槿汐 娘娘,起风了。
我拉了拉衣襟,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这协理六宫之权,是你给我的。
但你能给我,我也能凭自己的本事,让它变成我真正的权力。
玄凌,我们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