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新盟

安陵容被废的第二日，翊坤宫的匾额还没来得及换下，华妃的仪仗就浩浩荡荡地开到了碎玉轩门口。

如今，她已经不是华贵妃了。

只是年妃。

“年妃娘娘到——”

太监的唱喏声又长又尖，却透着一股有气无力。

我正歪在榻上“养病”，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

来的正好。

我正愁这场戏缺个捧哏的。

##华妃呦，这不是咱们后宫第一大功臣，莞嫔娘娘吗？

人未到，声先至。

那股子尖酸刻薄的味道，熏得我头疼。

##华妃怎么还躺着呢？快起来呀，让本宫好好瞧瞧。

##华妃瞧瞧你这死里逃生的好福气！

她一身艳丽的宫装，走到我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甄嬛是……是年妃娘娘来了……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无力”地跌了回去，嘴里还配合地咳了两声。

#甄嬛臣妾身子不爽利，不能给娘娘行大礼，还望娘娘恕罪。

##华妃行什么礼？你如今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本宫可受不起。

她嘴上说着，眼睛却像刀子一样在我脸上刮。

##华妃真是好本事啊，莞嫔。

##华妃连自己当成亲妹妹的人，都想置你于死地，你竟一点都看不出来。

##华妃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我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甄嬛娘娘……娘娘别说了……

#甄嬛是臣妾蠢，是臣妾瞎了眼，错信了她人……

#甄嬛多谢娘娘提醒，否则……否则臣妾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

我说着，眼圈一红，仿佛真的后怕到了极点，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的示弱，让华妃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见我这副“可怜”的样子，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华妃哼！

她自觉无趣，重重一甩袖子。

##华妃知道自己蠢就好！往后眼睛放亮点，别再被人当猴耍了！

说完，她便扭着腰，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我脸上的脆弱和后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拿起身边的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剥了皮，放进嘴里。

真甜。

#甄嬛（内心）年世兰，你的好日子，也没几天了。

#甄嬛（内心）就让你，再得意几天吧。

华妃前脚刚走，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甄嬛槿汐。

“奴婢在。”

#甄嬛把皇上赏的东西，还有从延禧宫抄来的那些，都拿出来。

“是。”

很快，一箱箱名贵的补品、珍稀的药材、华丽的绸缎，就摆满了整个偏殿。

#甄嬛青禾，在宫宴上，那些没对我落井下石，还说了几句公道话的姐妹，名单可都记下了？

青禾立刻呈上一本册子。

“回小主，都记着呢。”

我接过册子，扫了一眼。

#甄嬛欣常在、马答应、富察贵人……

#甄嬛把这些东西，分一半出去，给她们都送一份。

槿汐有些不解。

“小主，这都是皇上的恩典，您自己身子还虚着……”

#甄嬛我身子虚，才用不了这么多。

#甄嬛与其放在库里发霉，不如拿去给姐妹们同享福气。

我看着那些低位嫔妃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甄嬛就说，本宫大病一场，想通了许多。

#甄嬛这宫里风大雨大，还是姐妹们的情分，最是暖心。

#甄嬛对了，你再去悄悄告诉她们，这些东西，与其便宜了内务府，不如给真心待我的姐妹们压压惊。

#甄嬛（内心）安陵容，你的失败，还有最后一点用处。

#甄嬛（内心）那就是，用你的愚蠢，来为我收买人心！

碎玉轩的赏赐，像一阵春风，吹遍了后宫那些冷清的角落。

欣常在看着送到自己宫里的那盒血燕，当场就红了眼眶。

###欣常在莞嫔娘娘……她自己还病着，竟还记挂着我……

马答应抚摸着那匹流光溢彩的蜀锦，激动得说不出话。

###马答应这……这当真是赏给我的？我何德何能……

这些平日里备受冷落，连份例都时常被克扣的嫔妃。

何曾受过这般恩典！

一时间，碎玉轩的门槛，快要被踏破了。

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宫殿，如今比集市还热闹。

###欣常在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没齿难忘！

欣常在一见面，就要给我跪下。

#甄嬛姐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连忙扶住她，亲自为她奉茶。

#甄嬛在这宫里，我们本就该相互扶持。

#甄嬛姐姐那日肯为我说话，我心里都记着呢。

马答应也来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感激和崇拜。

###马答应娘娘，日后但有差遣，臣妾万死不辞！

#甄嬛我不要你们万死。

我看着她，也看着殿内其他几位面带激动的嫔妃，声音温和却有力。

#甄嬛我只要你们，都好好活着。

#甄嬛活得比那些心肠歹毒的人，更久，更好。

一句话，说得众人眼圈泛红。

一个以我为核心的，松散却有效的后宫联盟，在这一刻，初具雏形。

送走了最后一波来道谢的嫔妃，敬妃的轿辇到了。

她也收到了我的礼物，一盒前朝的古籍孤本。

她屏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我们二人。

###敬妃妹妹真是好大的手笔。

敬妃端起茶，轻轻吹了吹，眼神锐利。

###敬妃这前朝的风波刚平，你这后宫的恩惠就施遍了。

#甄嬛让姐姐见笑了。

#甄嬛不过是些微末伎俩，收买人心罢了。

在她面前，我无需伪装。

###敬妃安陵容倒了，皇后断了一臂。

###敬妃年妃如今就是个纸老虎，蹦跶不了几天了。

她放下茶杯，看向我。

###敬妃妹妹，你看清这形势了吗？

#甄嬛姐姐说的是。

#甄嬛只是皇后根基深厚，党羽众多，我人微言轻，怕是……

###敬妃你不是人微言轻。

敬妃打断我，一针见血。

###敬妃皇上的心，就是你最大的依仗。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敬妃妹妹，这后宫，以后就是你和我的天下了。

###敬妃你可愿与我联手，扳倒那中宫之主？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和我一样的光芒。

我知道，我们是同路人。

#甄嬛姐姐看得起妹妹，是妹妹的福气。

#甄嬛从今往后，妹妹唯姐姐马首是瞻。

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送走敬妃，碎玉轩终于恢复了宁静。

我看着殿内来来往往的宫人，他们脸上都带着喜气。

华妃失势，皇后受挫，我大获全胜。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甄嬛（内心）可这，还远远不够。

我心里清楚得很。

用恩惠收买来的忠心，并不牢固。

敬妃的联盟，也更多是基于共同的敌人。

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一种能让我在这深宫之中，真正立于不败之地的力量。

我的目光，投向了养心殿的方向。

#甄嬛（内心）君王的爱，靠不住。

#甄嬛（内心）但是，君王的愧疚，却是我眼下最好的筹码。

#甄嬛（内心）四郎，你觉得对不起我，觉得没有保护好我。

#甄嬛（内心）这份愧疚，我要让你，加倍地还回来。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深了。

#甄嬛青禾。

“小主？”

#甄嬛去告诉太医院，就说我的心悸又犯了，夜里总是梦魇，睡不安稳。

青禾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是，奴婢这就去。”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这场病，该“病”得更重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