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第一次见到昭涪的时候,她是一团光。
不是月华那种清冷的、银白色的光,而是一种更暴烈、更灼目,像一颗即将燃尽的恒星在坍缩前最后一次绽放的光。
那光在湖畔炸开,将无趣的生活撕开一道口子,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平等却温和的照耀了下来。
再次见她是在龙岩渊,螭吻大人的计划开启之前。
昭涪好像并不清楚封印九婴的具体计划,但她还是选择了在他们交出妖力之时,给予月华明珠。
她和螭吻大人很像,都一样怀揣着悲天悯人、救苦救难的心。
太温和又太疏离了。
像悬崖峭壁之上盛开的花,美则美矣,却只能远观。
那场大战开启之时。
白泽本该听从螭吻大人的安排,守在侍麟宗的。
但鬼使神差的,他去到了龙岩渊。
往后的一百多年得岁月里,他也依旧庆幸他在那天去到了龙岩渊。
龙岩渊中黄沙满天,周围寸草不生,只剩下嶙峋的岩石和巍峨的山峰耸立。
那时的昭涪就静静的躺在黄沙之中。
躺在螭吻大人化作的石像不远处。
雾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发尾的那淡蓝色丝缕暗淡,周身的月华,亮一下,灭一下,亮一下,灭一下。
她的鱼尾从腰际到尾鳍,鳞片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得像初生婴儿皮肤一样的血肉。
她的眼睛闭着,眼睫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阴影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像蝴蝶受伤后还在努力扇动的翅膀。
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飘去。
白泽将她抱起时,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捧一片刚从枝头落下的、还没有来得及枯萎的花瓣。
他用衣袍的下摆盖住了她裸露在空气中的、正在瑟瑟发抖的身体。
他把她送回了月海。
月海正在下雨。
那是一场安静的、绵长的的雨。
雨丝很细很密,落在月海的木屋上,落在白泽的衣袍之上,也落进了白泽心中那平静的湖畔里。
那场大战终究还是对昭涪落下了太大、太多的影响,也为她落下了终生的病弱。
以至于,她在月海修养了近四十年才重新回到侍麟宗。
白泽也在月海旁看了无数次月落。
螭吻大人不在,身为下属的自己,理应要照顾好昭涪。
这是他的责任。
他这样告诉自己。
所以白泽开始养花,一朵娇弱的、可能随时会死去且不属于他的花。
峭壁上的花也会被家养吗?
白泽也不知道,他只是固执的、温柔的圈禁了那朵花。
如春雨般洒入月海。
那是螭吻离去的一百年。
也是白泽陪伴在昭涪身侧的第六十年。
六十年时间,足以让白泽去掉敬称叫她的名字,足以在每月月圆之时倘若自若的走进月栖殿,陪伴在力量失控的昭涪身旁。
那是痛并快乐着的。
“螭吻……螭吻……”
那是无数个昭涪被魇住的夜晚,嘴中无意识的呢喃。
属于白泽的安抚也会在呢喃落下的下一秒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