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月的月光是冷的。
不是月海那种清冽的、带着潮气的凉,而是一种亘古的、像冰封了千万年的深潭一样的冷。
露芜衣在这片冷光中睁开了眼。
她从泉水中起身。
第一时间看向了旁边泉水中,坐起的雾妄言。
其余的破水声响起,无相月的其它姐妹也纷纷起身。
无相月的其余狐狸在这次共享中看到了九婴的阴谋,也看到了昭涪的牺牲。
昭涪。
那个即使从未相见,但仍然让无相月其它狐狸生出好感的,来自月亮的孩子。
雾妄言走到泉水边的石块上看着露芜衣,那是她与露芜衣的习惯,每一次从共享中醒来时的习惯。
“小妹。”
雾妄言轻声的呼唤着露芜衣。
露芜衣朝她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姐姐,你赶上了。”
她看着雾妄言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睫。
动作很轻很轻,像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我回来了。”
雾妄言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嚎啕大哭,像一个孩子,像一个丢了一切又找回了一切的孩子。
她把露芜衣拥入怀中,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
露芜衣抱着她,同样的眼眶通红,同样的落泪。
她的手指在雾妄言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她活着,她还活着,她还在。
昭涪没有骗她。
雾妄言赶上了,无相月的月光接住了她,她回来了。
“姐姐,我好想你。”
露芜衣依恋的蹭着雾妄言的头发。
无相月其它姐妹走了过来,将两人拥入怀中。
……
武拾光站在无相月的月光中。
他的左手握着归离剑,右手是一枚失去光亮的月华明珠,身前不远处是谕戒石的碎片。
他沉默着。
还有最后一步。
千百年来的恩怨将在他的手中结束。
但代价太大了。
他失去了太多,从前的父母、师父到现在他即将失去的哥哥和嫂嫂。
寄灵站在他身侧,似有所感般侧头望着一个方向。
那是龙岩渊的方向。
他感受到了体内力量的翻涌,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艰难的发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涪姐姐她……消散了。”
寄灵垂下头,眼泪跟随着他的动作滴落下来。
滴到地面,溅起一道小小的水花。
“……我知道。”
武拾光哽咽,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露芜衣与雾妄言赶来。
“我感受不到昭涪姐姐的气息了。”
露芜衣捂着胸口那枚明珠所在的地方,又看看武拾光手中暗淡下来的珠子,焦急道。
“回去吧,螭吻大人还在等你。”
寄灵抬头却没有看露芜衣,平静的对武拾光说,但声音中夹杂的颤抖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雾妄言红肿的眼睛看着武拾光,看着寄灵,又看看身旁的露芜衣。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我跟你们一起去。”
露芜衣握紧了她的手。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