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吻接住了她。
武拾光化龙之后,他身上原本属于螭吻的力量回归了本体。
让螭吻得以离开自己的身躯,上前接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妻子。
他没有办法阻止昭涪献祭自己,就像一百多年前昭涪阻止不了他一般。
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当初他与八位哥哥选择吞下九婴头颅进行封印,用自己的方式结果了九婴,结束那场战争。
现在昭涪用自己的命换所有人的命。
他阻止不了,他不能阻止。
他唯一能做的,是在她倒下的那一刻,伸出手,接住她。
昭涪躺在他怀中,满身鲜血。
雾银色的长发被血浸透,发尾的浅蓝褪去,黏在脸颊上,像一道一道暗色的泪痕。
月白色的华服被染成了深红色,金色龙鳞纹在血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条在血海中挣扎的龙。
她的眼睛还睁着,眼底的月纹却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像一盏被人慢慢拧小的灯,光越来越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很小,很暗,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
它在看他。
螭吻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正在一点一点熄灭的涪水蓝。
他的面容依然平静如水,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手臂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正在用尽全部力气克制自己。
克制自己不要在这一刻崩溃,不要在她面前哭,不要让她走的时候看见他流泪的样子。
她要他笑。
他要她记住他最后的样子是笑着的,而不是哭着。
他要笑给她看。
他的嘴角慢慢地、艰难地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阿涪。”
“阿涪。”
“阿涪。”
螭吻不断地呼唤着昭涪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哽咽。
“你真的很残忍,阿涪。”
螭吻紧紧怀抱住昭涪,脸颊蹭着她的颈侧。
他们之间等待的时间太久,相守的时间却太短,太短。
昭涪抚摸上螭吻的后肩,加深这个拥抱。
“螭吻。”
“嗯。”
“月海的月亮还是那么漂亮,阿呆也有好好长大,星屑花开又谢了好几轮。”
昭涪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我……我好想你,没有你我一点也不快乐,我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沈见安、梦到南乔、梦到许多侍麟宗的弟子。”
“可是他们都死了,你也不在我身边,我好害怕,我好痛。”
“阿涪,对不起……对不起。”
螭吻哽咽着道歉,他已经快抱不住昭涪了。
昭涪从螭吻怀抱中起身,看着他通红着眼眶,泪流满面的模样。
看着他暗金色的竖瞳中映出的自己的脸。
苍白的、血污的、月纹正在一点一点熄灭的脸。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遗憾。
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他穿上那身月白色华服的样子。
还没有来得及在月光下和他跳一支舞。
还没有来得及在星屑花圃中为他唱一首月海的歌。
来不及了。
但她不后悔。
她从来没有后悔过任何一件事。
昭涪嘴角弯起一抹微笑。
弯弯的,亮亮的,像月牙泡在蜜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