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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权力可验人心坏胚劣行无穷(上)

货币赋

一日,东宫使到,传书一束,乃越千江回忆录片段。使曰:刁贼虽已凌迟,但罪恶仍在人间。东宫观其供述震怒不已,令辅政起草讨刁贼檄文,告布其罪于天下。苏清辞请使者就坐,吩咐侍者双喜以茶果待之。

林继来夫妇聚于书房展而视之:

小臣越千江,身堕奸党,久为刁太尉心腹爪牙,朝夕随侍,洞悉其一切阴私秽恶、逆天罪行,今身被拘押,追悔前非,据实供认,不敢隐瞒分毫,以乞赎罪留命。

太尉身居台辅,权倾朝野,心中贪禄犹不足,更痴心妄想万年长生,迷信旁门邪术,谓童男纯阳之心可驻颜延寿、得道久视。是以常年暗遣心腹爪牙,遍历州府乡野,专挑形貌俊秀、体态肥润乖巧之幼童,百计罗捕,无所不用其极:或花言巧语诱拐于市井巷陌,或纵恶豪强抢于村舍闾里,或暗以重金私买于人贩之手,或设圈套潜行偷盗藏匿。但凡看中稚童,必多方罗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全然不顾人伦天理、骨肉别离之苦。

每得童男,便秘置于私府密室,屏退外人,暗行邪法酷刑,竟残忍蒸食童男之心,妄图借纯阳童灵之气,固其邪命、求万世长生。此事极为隐秘,外人无从得知,唯太尉近身亲信寥寥数人得窥内情,而我日日随从,亲见其布设祭坛、私纳稚童、暗施惨行,历历在目,件件属实。

此等逆天虐民、残杀幼童、灭绝人伦之行,鬼神共怒,天地难容。其余刁太尉把持科举、结党营私、私改衡器、铸假币迫民流通、放高利贷盘剥、垄断盐茶、圈山霸海、强夺民妇诸般罪恶,我亦一一知底,后续当从头细述,据实供明,不敢有半句虚掩,愿尽数揭发刁氏罪状,以赎从逆附恶之罪。

虽说半部论语治天下,而林继来也不甚读书唯一纸货币赋洞察世间万事,于行文远不及于清辞,乃对妻作揖使其著文,以毕东宫之托。清辞曰:夫君免礼,此千古公益之事多多益善。乃参阅多方举报文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讨刁太尉罪恶檄文

盖闻天道昭昭,善恶有报;社稷有序,纲纪长存。为官者,当秉忠守正、奉公恤民,居台辅之位则安社稷、掌邦权则利苍生。未有窃据高位、狼子肆行,乱朝纲、坏法度、剥万民、蠹天下,如当朝刁太尉之极恶无道者也!其包藏祸心,怙势专权,结私党以乱朝,肆贪暴以虐民,桩桩罪孽罄竹难书,种种恶行贯盈天地。今遍布其罪,昭告朝野内外、四海黎庶,尽数其滔天罪恶!

其一,紊乱抡才,把持科举,败坏国之根本。科举者,朝廷取士之公器,天下寒儒进身之正途,所以遴选贤才、匡辅朝政、维系世风也。刁太尉心怀私弊、嫉贤妒能,藐视皇权威仪,践踏选士典章。暗操科场权柄,私定去留标准,弃德才兼备之良士,纳攀附谄媚之宵小。任人唯亲、唯私、唯利,大肆提拔裙带亲族、门下党羽,甚至纵容亲族私相联姻、固结私势,盘根错节把持朝堂要职。凡正直忠良、不附其奸者,尽数排挤打压、构陷贬黜;凡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之徒,尽皆超擢重用、盘踞津要。致使科场污浊、贤路闭塞,寒门无出头之路,朝堂尽奸佞之臣,百年抡才大典,沦为一己结党营私之工具,国之人才根基,自此朽坏倾颓!

其二,结党擅权,排斥异己,祸乱朝之纲纪。刁太尉身居太尉重位,不思鞠躬尽瘁、辅国安民,反蓄谋私党、独揽朝权。内联朝臣、外结地方,罗织党羽、遍布朝野,上下勾连、内外呼应,自成私门之势,凌驾国法之上。朝堂议事,顺其私者昌,逆其心者亡;百官立身,附其党者荣,异其势者辱。但凡政见相悖、不肯屈从奸威、坚守正道忠良之臣,必罗织莫须有之罪,或贬官流放,或下狱抄家,或暗中构陷、夺其仕途。一朝公卿,半数为其私党;四方官吏,多承其鼻息。公私不分、正邪倒置,朝堂正气荡然无存,朝野法度形同虚设,恃权乱政,祸乱朝纲!

其三,私改衡器,使衡器不衡,度数不准,蠹国剥民,肆行贪婪之恶。古有定规,度量衡器乃国之准绳、民生之依据,万世不易、公私共守。刁太尉贪壑难填、利欲熏心,擅改官定衡器,行“小斗出、大斗进”之奸计。放粮赈民、官粮出借,则用小斗克扣缩减;收纳税粮、征缴公赋,则用大斗苛取盘剥。一进一出之间,层层盘剥、层层克扣,侵吞官仓粮米,压榨百姓膏脂。寻常黎庶终年辛劳,纳粮完税反遭苛剥,生计困顿、衣食无着;官仓储粮日渐虚空,民间积蓄尽数被夺。以法度之器,行劫掠之实,狡诈阴毒,贪婪无度,残害苍生、损耗国本!

其四,私铸伪币,胁迫流通,败坏天下钱法。钱币者,国家之信、流通之基,铸发权专归朝廷,万民赖以交易生计。刁太尉目无王法、胆大妄为,私设铸币工坊,大肆锻造铅芯外包之伪银假币。所铸钱币外光内劣、虚实不符,质地粗劣、不足分量,却仗手中强权,胁迫市井流通、强令百姓收纳。商贾交易、民生买卖,但凡拒收伪币者,便安上抗官罪名,轻则罚没财物,重则拘押治罪。致使市面钱法大乱,真币隐匿、伪币横行,币信尽失,市井萧条、商贸凋敝,百姓辛劳所得,转瞬化为废纸劣银,天下财货秩序,被其一己私欲彻底搅乱!

其五,放利盘剥,赃私无数,搜刮四海之财。刁太尉借权营私、嗜利如命,积敛巨额赃银,坐拥金山银山犹不知足。公然无视朝廷禁令,纵容党羽遍布州县,私放高利贷,重利盘剥乡民百姓。贫民遇灾遇困、借贷求生,一旦沾染其私贷,便陷入无底深渊。利滚利、息生息,短期借贷转瞬翻倍,无数百姓因贷破产、因利倾家,卖田鬻产、流离失所,甚至卖儿鬻女、家破人亡。经年搜刮,赃银堆积如山、私财富可敌国,一己私府金玉满堂,万千黎民饥寒交迫,贪婪暴虐,寡廉鲜耻!

其六,霸产垄断,圈占山海,侵吞天下地利。刁太尉依托党羽势力,横行州县、肆虐四方,纵容爪牙四处圈地、圈山、霸海,强占民间良田、山林、湖泽。但凡肥美田亩、富庶山水,不问权属、不恤民情,仗势强夺、巧取豪夺,将百姓世代赖以生存的基业,尽数化为私门产业。更垄断盐、茶两大国计民生之重货,把持产销渠道、操控市价高低,肆意抬价牟利、囤积居奇敛财。盐茶者,天下刚需、国税所系,一朝被其私霸,国税锐减、民生负重。百姓购盐购茶倍添重负,朝廷国库日渐虚空,私门府库日益富足,损公肥私、祸国殃民!

其七,奢靡无度,祸乱声色,败坏官德人伦。刁太尉坐拥巨额赃款,生活奢靡荒淫、挥霍无度。挥万金、掷巨资,遍搜天下绝色佳人,大肆收买、强纳霸占,充盈私邸、供其淫乐。为官一方,不修德行、不顾廉耻,恃权横行、淫威肆虐。但凡民间貌美妇人,但凡官员眷属清丽女子,稍有垂涎,便仗强权逼迫、借势力掠夺。夺民之妻、占人之妇,拆散良人眷属、离散寻常家庭,造人间别离之苦、添世间冤屈之恨。荒淫无道、丧尽人伦,秽行丑闻遍布乡野,污浊风气败坏朝堂!

其八,嗜杀稚童,烹心求寿,罪通天人、恶贯九幽。此贼权欲滔天犹不知止,贪生妄求万年长生,笃信邪术妖言,行天地不容、鬼神共怒之滔天惨孽!专择世间肥美乖巧、眉目清秀之童男,不择手段、百计罗致:或遣人市井诱骗,或纵恶徒乡里强抢,或重金暗地私买,或设局偷盗藏匿。但凡相中稚童,必得而后快,毫无恻隐之心,全无好生之德。擒得幼童,竟施以邪法酷刑,蒸食童男之心,妄图借纯阳稚灵,滋养己身、苟延邪寿。

稚童何辜?懵懂无邪、天真纯粹,本是人间嫩芽、家国稚苗。刁太尉豺狼成性、鬼魅为心,屠戮无辜、烹食孩童,残骨肉、绝人嗣、伤天道、灭天良!世间惨恶,无过于此;古今奸凶,未有甚于斯!一己贪生痴念,造万千家门绝嗣之痛;一念虚妄邪欲,积血海滔天、九幽难赦之深罪。逆天虐民,丧尽人道,人神共愤,天地同诛!

其九,役民无度,挖人工之海,以章私宅之景观,掘千里之江,以逞漫游之私欲,擅自私修陵园封山数百里之广,超越皇制。误万民农桑之务,毁五谷之收成,用商鞅疲民之坏水,使民不得思于片时,困于饥饿而奔命,而逞其糜烂豪奢之奸谋,卑鄙无耻空前绝后。

其十,刁太尉自知平生作恶累累、罪恶滔天,罄竹难书,深恐天下百姓怨声载道、群情激愤,故而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他为掩一己秽行、堵世间公道,不惜严设苛禁,布下爪牙逻卒于市井街巷、通衢要道,但凡有敢私下议论其罪状、吐露愤懑、仗义发声者,不问缘由,当即拦路擒拿,动辄当场杀伐震慑。

以铁血威势禁锢悠悠众口,用暴虐手段压制苍生怨言,只许自己祸乱朝纲、骄奢跋扈,不许百姓半句直言、一丝控诉,其狼子野心、阴狠跋扈之态,昭然若揭。

综其罪状,府库充盈皆为民脂国蠹,国库虚空尽由权奸私吞。刁太尉上欺君王、下虐苍生,乱科举而绝贤路,结私党而乱朝纲,改衡器而剥万民,铸伪币而坏钱法,放高利贷而破民生,霸山海而耗国本,贪奢靡而坏人伦,烹稚童而逆天道。桩桩罪恶滔天,件件罄竹难书,祸及社稷、殃及四海、害尽苍生、罪贯古今!

天道不容奸邪,国法不宥巨恶!今朝野共愤、万民同怨,天理昭彰、罪证确凿。特此传檄天下,昭示刁太尉种种罪孽!望朝堂忠义之士、四方仁人君子,共认清奸佞面目,同举诛恶之义旗,匡扶朝纲、肃清余孽,以安社稷,以慰冤魂、以正天道!

檄文所至,远近咸知!

林继来书呈来使曰:“檄文已成,请贵使呈东宫审阅定夺。”侍者策马急去。

林继来夫妇饮茶稍息,侍者双喜谈及近日所见所闻:“闻多日来钱塘江边血浪翻滚,尸漂东海,刁氏爪牙伏法者甚多,沿途庶民辱骂击打不止,抄没金银无数载之充库,刁吏妇女人口或充军或卖之青楼,俱无声息形同走尸,昨日嚣张跋扈虐民之气焰分毫皆无。太子改诛三族之成命而诛刁太尉九族,其鸡犬所占爵位斩绝殆尽,黎庶如庆新年。”苏清辞沉吟良久,愤言吟诗:“流尸随浪去,皆是从恶人,莫呼苍天远,刀下无冤魂。”

且说大雍当今圣上久居九重,倦于万机,索性将举国政务尽数托付东宫太子总揽裁决。朝堂刑名钱粮、官吏任免、边境戍守诸事,皆由太子一一打理,圣上落得一身清闲。

自此深宫之内,帝王再无宵衣旰食之劳,唯一癖好,便是痴恋越千江所作《越千江回忆录》,成了头号痴狂粉丝。日日闲坐紫宸殿中,不阅奏折、不理朝纲,唯一做的事,便是遣内侍频频催稿,朝夕盼着更新。

那越千江乃是通透聪慧之人,深知伴君如伴虎,他知晓帝王癖好,不敢有半分拖沓,每写完一章一回,便即刻誊抄工整,即刻呈递御前。字字据实,句句写真,不藏朝堂龌龊,不掩权贵私弊,以实录笔墨换全家安稳,凭一纸文章保自身无虞,堪堪在帝王眼皮底下,落得个实供保命的稳妥去处。

这日,越千江伏案执笔,洋洋洒洒写下太尉私揽美色、以美人拟九鼎的秘事,字字详尽,毫无遮掩。

原来当朝刁太尉权倾朝野,暗藏不臣之心,私下生出“美人九鼎”之荒诞念想,欲搜罗天下绝色,以艳色喻九鼎,暗喻自己手握天下风华、掌控乾坤之势。为凑齐三鼎美人,太尉已耗费无数金银宝帛,遣心腹爪牙远赴异域,辗转千里,遍历波斯、东瀛、于阗三国,耗费数月周折,耗尽府库私财,方才觅得三方异域绝色,各成一鼎。

越千江笔墨品评三地美人,各道风姿特色,字字精妙:波斯女子高鼻深目,肤白如雪,睫若蝶羽,自带西域风沙淬炼出的热烈明艳,身姿窈窕挺拔,善胡旋艳舞,顾盼之间,自带异域狂放风情,是为热烈一鼎;东瀛女子温婉纤柔,眉眼清淡如月,身姿玲珑纤细,性情柔顺恭和,举止款款有度,自带水乡幽寂的清雅温婉,是为素雅一鼎;于阗女子兼得西域灵气与中原秀韵,眉目灵动,肌理温润,能歌善乐,自带玉石国度的温润雅致,风骨独特,是为灵秀一鼎。

三方绝色,各擅胜场,名动隐秘权贵圈层,世人皆以为已是人间极致艳色。可越千江落笔收尾,一句断语,颠覆所有评价:波斯、东瀛、于阗三鼎绝色,风姿虽异,艳色虽殊,尽数不及江南苏州苏清辞此堪称九鼎之首,刁太尉强权高压得之未遂。

此言一出,精准至极。苏清辞生在江南烟雨之地,浸姑苏千年灵气,眉眼是山水清韵,风骨是诗书气度,艳而不俗、媚而不妖,既有小家碧玉的温婉灵动,亦有世家闺秀的端庄大气,一颦一笑皆藏风骨,一举一动尽是风华,绝非异域脂粉、寻常艳色可比。

文稿送入宫中,圣上逐字读完,眸中猎奇贪色之心大作,一时心痒难耐,即刻下旨,命人将太尉搜罗的波斯、东瀛、于阗三鼎绝色即刻送入皇宫,欲亲自品鉴虚实。

三鼎美人奉旨入宫,分列殿中。圣上抬眼细观,初时见异域风情迥异,尚且新鲜片刻,可细细打量过后,只觉皆是浓艳俗态、风骨缺失。波斯女过于张扬热烈,少了含蓄气韵;东瀛女过于柔弱拘谨,少了绝代风华;于阗女灵气有余、端庄不足。

遍阅三鼎绝色,帝王心中只剩寡淡,再看平日引以为傲的三宫六院、三千粉黛,陡然只觉庸脂俗粉、不堪入目,整座后宫佳丽,顷刻间如尘埃粪土一般,再无半分入眼之处。暗恨诸臣欺瞒,岁岁献美而好女自留。

三鼎俗艳尽数落定,圣上心中愈发惦念越千江笔下冠绝九鼎的苏清辞,心中奇痒难忍,当即再传圣旨,破例宣苏清辞即刻入宫,觐见天颜。林苏大惊,急诉于太子,太子曰:“夫人先去应召,吾即见驾,可保夫人无虞。”

苏清辞奉旨上殿。一身素雅衣裙,不施粉黛,立于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宛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江南烟雨凝于眉眼,诗书风骨藏于骨血,静时如月落春江,动时如风拂杨柳,周身风华足以压得满殿宫人、三方绝色尽数黯然失色。

圣上抬眸一见,瞬间失神僵立,魂魄几欲离体。半生阅尽天下美色,从未见过如此绝世风骨、绝代佳人。目光死死黏在苏清辞身上,片刻不舍移开,满心皆是贪恋痴迷,方寸龙心彻底沦陷,留恋不舍、难以自持。

九五至尊之念,顷刻生出亵渎之心,欲当即留其于宫中,临幸占为己有,纳入后宫,独享这天下第一风华。

一旁侍立的太子见此情形,大惊失色,心头骤然一紧。他深知苏清辞品性高洁、风骨凛然,绝非供人亵玩的脂粉;更知此事一旦成真,一则辱没清流佳人,二则陷帝王于荒淫无道,三则必引朝野非议、天下诟病。

情急之下,太子不顾君臣尊卑、父子天威,当即跨步出列,跪地叩首,高声力保:“父皇!林苏氏乃是世间清绝佳人,一身风骨昭然,刁太尉气焰熏天之时欲得之而不遂,其夫拒写休书受怨入狱始终不屈,此夫妇乃同心之伉俪厮守之鸳鸯。清辞冒死检举刁贼使你我免遭刁贼屠刀,父皇身为天下之主,不可因一时美色,失帝王威仪,误自身清名!儿臣恳请父皇三思,万万不可!”

太子字字恳切,句句刚正,殿内气氛瞬间凝滞。多亏百官未列朝班,不然,圣脸何趋何避。

圣上本以为自己身为大雍至尊,掌天下生杀予夺、万物归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想要一佳人,本是唾手可得、理所应当。可如今坐拥万里江山,九五之尊一身权势,竟连心仪一女子都不能顺遂心意,被太子当面阻拦、直言劝谏。

一股无尽惆怅、憋屈、愤懑瞬间席卷帝王心头。龙颜渐沉,满腔痴迷尽数化作郁结戾气,只觉至尊威严被折、帝王颜面尽失。

奈何太子所言句句在理,又勤政监国力挽狂澜,圣上一时无从驳斥,只能强忍私欲,暂且作罢。

可这满心郁结无处消解,帝王心性自此愈发偏执扭曲。他既得不到冠绝九鼎的苏清辞,便将所有戾气、不甘、缺憾,尽数倾泻在入宫的三方异域美人身上。

自此之后,圣上日日传召三鼎绝色入宫侍驾,每日轮流传唤,朝夕相伴。心中始终耿耿于怀,念着越千江那句“三鼎皆不及苏清辞”,又知晓这三方美人早已被太尉先行占有、捷足先登,早已非完璧之身。

一想到自己堂堂天下至尊,万人跪拜、四海臣服,到头来只能捡拾臣子遗留之物,连一个干净纯粹的绝代佳人都无法拥有,对比不得触碰的苏清辞,心中的落差、屈辱、嫉妒与不甘日夜滋长。

扭曲戾气积于胸间,圣上对待三方绝色日渐刻薄暴虐,再无半分怜惜温存。

往日尚且新鲜的异域风情,如今看来只剩污浊碍眼。每每美人侍侧,圣上便刻意刁难、肆意折辱,或厉声呵斥,冷言讥讽其风骨浅薄、艳色庸俗,不及苏清辞万分之一;或故意冷落漠视,令其终日立侍殿中,枯坐终日,不许言语、不许休憩;或借礼仪过失、侍驾不周为由,动辄斥责责罚,折其身姿、灭其傲气。

可怜波斯、东瀛、于阗三方绝色,本是太尉重金搜罗、精心豢养的掌上美人,千里入京本是享尽荣华,未曾想一朝入宫,沦为帝王泄愤的玩物、缺憾的替代品。

自圣上心绝苏清辞、不得遂一己私欲,那满腔至尊受扼的羞恼、求而不得的妒火、被臣子占尽先机的屈辱,尽数淤积胸臆,无处喷发。太子坐镇东宫、持正守礼,朝野无可泄愤之人,偌大皇宫,最终只落得三名异域美人,成了帝王暴戾偏执的唯一泄口。

圣上心中早存一根毒刺:此三鼎绝色,看似天下奇艳,实则早已被太尉捷足先登、肆意亵玩。朕为九五至尊,坐拥山河,却不能得一清白无瑕的苏清辞,反倒只能拾权臣弃余,何其可笑,何其屈辱!

这份扭曲恨意,日日叠加在三名女子身上,往日偶尔的冷淡,彻底化作日夜不休、细致残酷的折辱虐待,且依三人出身风姿不同,百般磋磨,各有苦楚。

波斯女子天性热烈张扬,身姿绰约,最善胡旋艳舞,往日在太尉府中,素来备受娇宠,抬眸皆是风情,举手尽是傲然。

可入得宫来,她一身明艳风华,反倒成了圣上最厌的俗艳。

每轮她侍寝伴驾,圣上从不让她起舞献乐,反是命宫人撤去所有软垫锦褥,令她赤足立于冰冷白玉地砖之上。深秋深宫,殿内寒气侵骨,白玉地砖彻凉刺骨,她单薄纱衣裹身,赤足落地不过片刻,双足便冻得通红青紫,瑟瑟发抖。

圣上斜倚龙榻,冷眼睨着她,字字如刀,刻意折其傲骨:

“你素来张扬妖媚,惑乱太尉心神,如今怎的不跳了?怎的不艳了?太尉玩得你欢畅,到朕面前,偏要故作可怜?”

他最恨她眼底残存的傲气,每每见她隐忍颤栗,便刻意刁难。不许她垂首,不许她闭眼,勒令她抬头直视龙颜,生生承受他眼底的厌弃与阴鸷。稍有身形晃动、难以支撑,便命内侍上前,以玉尺轻抽其脚踝,不重伤筋骨,却寸寸疼入肌理,让她日日承受皮肉酸涩、尊严尽碎之苦。

更有甚者,圣上常持越千江文稿,当面冷声讥讽:“你自诩西域第一艳色,倾尽千金搜罗,到头来,连苏州苏清辞一根发丝都不如。太尉视你为珍玩,在朕眼中,不过是沾了尘土的残花败柳。”

昔日热烈明媚的波斯美人,渐渐被日日寒立、句句诛心磨去所有锋芒,眼底风情尽数化作惊惧惶恐,再无半分傲然风骨。

东瀛女子生性柔顺恭谦,性子怯懦温婉,最是守礼知度,素来低眉顺眼、小心翼翼,本是最惹人怜惜的模样。

可偏是这份温顺,最触圣上逆鳞。圣上厌她太过柔弱、毫无风骨,更厌这般温柔妥帖,也曾尽数属于太尉。

轮到她伴驾,圣上从无半分温色,终日令她跪伏于榻前毡毯之上,寸步不许起身。

她素来身姿纤细,久跪最是伤身,一日数个时辰跪伏,膝头红肿淤青,皮肉反复磨损,夜夜褪去衣衫皆是斑驳伤痕。可圣上全然不顾,只冷漠垂眸,命她轻声叙说往日在太尉府的起居琐事、侍奉光景。

每听一言太尉曾予她温柔善待、分毫恩宠,圣上便戾气更盛,冷声苛责:

“你这般柔媚身段,专供权臣取乐,倒是乖巧得很。可惜一身温顺,早已染尽他人气息,再干净不来。朕坐拥四海,竟要看着别人的旧物承欢御前,可笑!”

他从不打骂嘶吼,只用最凉薄的冷暴力磋磨人心。白日令她长跪听训,夜里不许她安眠,勒令她静坐烛旁,整夜不眠侍立。烛火摇曳映着她单薄身影,一夜夜熬得面色惨白、眼含青黑,精神日渐恍惚憔悴。

最是残忍,是圣上每每比对:“苏清辞风骨铮铮,清雅绝尘,宁折不弯。反观你,奴颜媚骨,依附权贵而生,同为女子,云泥之别,不堪入目。”

日日精神凌迟、夜夜身心俱疲,这温婉东瀛美人,渐渐神色木讷,双目无神,只剩一身孱弱皮囊,在深宫之内苟延残喘。

于阗出美玉,此女生得肌理温润、眉目灵秀,善音律、通丝竹,一身清雅灵气,本是三人中最具雅致、最贴近中原气韵者。

可圣上对她恨意最深——只因她最似苏清辞三分清韵,却偏偏是太尉旧人,似是而非、残缺污浊,反倒时时刻刻提醒圣上:真正的绝世风华求之不得,眼前只剩残次品的赝品。

是以圣上对她最为苛刻,极尽细腻折辱。

她素善抚琴吹笙,入宫之后,圣上便明令禁止她触碰任何乐器,断了她唯一寄托。昔日指尖抚遍弦音、自带灵气的双手,如今只能日日执粗布、扫殿阶、理杂务,生生将清雅佳人当作底层宫婢驱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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