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轮上,那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是凡人意志对天道秩序的第一次僭越。
神宫之内,伏羲冰冷的声音回荡:【规则武器已失效。目标“病毒”具备反编译及反写能力。威胁等级修正为‘创世级’。】
【启动备用方案……‘阳谋’。】
这一次,降临的不再是天兵神将的赫赫神威,也不是规则层面的无形扼杀。
而是,沉默。
一种死一般的、令人压抑的沉默笼罩了天地。
蜀山之上,所有人都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和平,灵气充裕,万象更新。然而,李逍遥心中的不安,却在日复一日的平静中,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知道,当一头猛虎收敛了爪牙,并非是它选择了驯服,而是它准备用更致命的方式,一击毙命。
这份致命的宁静,在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后,被打破了。
不是在蜀山,而是在整个人间。
东海之滨,毫无征兆地掀起千丈狂涛,数个渔村被瞬间吞没。
中原腹地,连续数月滴雨未下,沃野千里化为龟裂的焦土。
北境长城,地龙翻身,剧烈的地震撕裂了大地,无数城镇化为废墟。
江南水乡,一场诡异的瘟疫悄然蔓延,患者上吐下泻,高烧不退,短短数日便会脱水而亡,无药可医。
洪水、旱灾、地震、瘟疫……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在短短数日之内,于人间各处同时爆发。天灾连绵,民不聊生,人间,转瞬已成炼狱。
就在凡人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天空之上,降下了新的“神迹”。
无数身着白衣,面容悲悯的“神使”悄然下凡。他们不带来任何力量,只是游走在哀鸿遍野的灾民之间,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调,向他们散播着同一个神谕:
“苍生啊,天道本是仁慈的。这一切的灾难,并非天道要惩罚你们,而是因为蜀山之上,出了一个逆乱阴阳、颠覆秩序的魔头,李逍遥。”
“他,是一切灾厄的源头。只要将他交出,天道息怒,人间自会恢复和平。”
在死亡和绝望面前,信仰,是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
起初,人们不信。但当一个又一个亲人倒在瘟疫和饥饿之中时,怀疑的种子便开始发芽。当神使们的神谕,日复一日地在耳边回响时,这颗种子便迅速长成了参天大树。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在我们凡人战胜了神明之后,迎来的不是和平,而是更深重的灾难?
这一切,一定是那个魔头带来的!
人心之恶,被绝望彻底点燃。他们不再怨天,而是将所有的仇恨、愤怒、与恐惧,都指向了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英雄的名字——李逍遥。
这是一个无比恶毒,却又让李逍遥无法破解的阳谋。
他可以一剑斩断规则,可以一剑荡平十万天兵,但他无法变出粮食去填饱天下所有人的肚子,无法凭空降下甘霖去滋润每一寸干裂的土地,更无法去对抗那已经被煽动起来的、愚昧而又庞大的汹汹民意。
很快,蜀山脚下,汇聚起了第一批灾民。
他们不是来求救的。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块,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那笼罩着蜀山的护山大阵。
“交出魔头李逍遥!”
“我们只想活下去!求求你们,把他交出来吧!”
“是你们害了我们!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帮凶!”
咒骂声、哭喊声、石块撞击在光幕上的闷响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浪潮,日夜不休地冲击着蜀山。
这股压力,不仅作用于外部,也开始腐蚀着联盟的内部。
那些来自人间修真门派的盟友,开始出现分歧。他们的宗门,他们的家人,同样在这场天灾中受苦。
“掌门……李盟主……我们……我们真的要为了一个人,而与天下苍生为敌吗?”一位来自昆仑的长老,声音沙哑地问道,他的眼中充满了痛苦。
“住口!这是天道的奸计!我们若是动摇,才是真的万劫不复!”另一位脾气火爆的崆峒宿老怒斥道。
争吵,开始在蜀山大殿中蔓延。
李逍遥站在蜀山之巅,沉默地看着山下那黑压压的人群。风,吹起他的长发,也带来了山下那清晰入耳的咒骂。
他为之奋斗,为之守护,为之不惜与天道为敌的人间,此刻,却将他视作了最大的仇敌。
一股钻心般的痛苦,伴随着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迷茫与挣扎。自己的坚持,真的对吗?
就在此时,一道燃烧着青色火焰的加急信符,划破天际,径直飞入他的手中。
信符上,是赵灵儿那因为神力透支而变得虚弱的字迹,却依旧带着女王的决绝:
“逍遥哥哥,南诏大旱,赤地千里,与当年拜月所为如出一辙。我以女娲神力,尚能支撑。然,此乃天道阳谋,意在引你出山。切勿前来,灵儿……自有决断。”
信符在李逍遥手中化为飞灰。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痛苦与挣扎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知道,这是天道为他设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陷阱。
去,则会离开周天万剑大阵的庇护,孤身一人,面对天道布下的天罗地网,正中伏羲下怀。
不去,灵儿以身殉国,南诏生灵涂炭,他李逍遥的道心,也将在自责与悔恨中,彻底崩碎。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逼着他,不得不跳下去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