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是有人故意把垃圾扔到她这里的。
韦厌弃越想越觉得恶心，那种被人在暗处盯着、被人在背后下手的感觉，比当面骂她还要让人难受。
她翻开笔记本，另起一行，写下了刚才发生的事。
有人故意把垃圾扔在我的座位上，弄脏我的桌面和椅子。
红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出来——冯嘉怡 恶业值+5。
韦厌弃盯着那行字，在心里默默加了一下。
64。冯嘉怡的恶业值已经64了。再往上走，离那个数字越来越近了。
可是——她放下笔，靠在床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连串的疑问。
笔记本为什么会自己显现红色的字？那些恶业值是怎么算出来的？
谁在背后记这笔账？如果说恶业值到了100她们就会遭到报应，那报应是以什么形式出现的？是凭空遭遇意外吗？
走在路上突然被车撞？坐在教室里天花板突然掉下来？这也太离谱了，完全不符合科学和现实。
她越想越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从轮椅上站起来，破烂的轮椅变成豪车，一部新手机，一本会自己写字的笔记本，还有那些说加就加的恶业值。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把心里的疑问一条一条打了出去。
“姐姐，我想问一下，她们到了100之后遭到报应，是通过什么形式？是凭空出现意外吗？还有，笔记本为什么会自己显现红色的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还有……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送我那部手机和防晒霜？”
发完最后一条，她握着手机，等了好久。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那个句号头像始终没有亮起。
她以为对方不会回复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消息只有两句话。
“笔记本的事，保密。我是高维的人，看你就像人类看蚂蚁一样。”
紧接着又弹出一行字：“帮你，只是因为好玩而已。”
韦厌弃盯着那两行字，愣了好几秒。高维？人类看蚂蚁？好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但那个女人做的事确实不像普通人能做到的。
轮椅变豪车，凭空出现的手机，不到一个小时就送到校门口的防晒霜，还有那本会自己写字的笔记本——这不是高维的人，还能是什么？
她低下头，打了一个字发过去：“好。”
对面没有再回复。
韦厌弃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转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人——虽然说出来有点可笑，一个被父母嫌弃、被全寝室欺负、连唯一的朋友都背叛了她的人，居然觉得自己被命运眷顾。
可她真的这么觉得。
如果没有那本笔记本，没有那个自称高维的姐姐，没有那些红色数字和将要到来的报应，她在这个学校里要怎么撑下去？
每天被人骂，被人嘲笑，被人堵在浴室外面，被人往座位上扔垃圾，连诉苦的地方都没有。
怕是要得抑郁症了，抑郁到死都没有人在乎。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本笔记本的封皮，冰凉的、细腻的皮质触感，像是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要是之前小学和初中的那些欺负她的人也能得到报应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太苦了。她的人生太苦了。
有太多她根本理解不了的事情——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会讨厌自己到这个地步？就算偏心弟弟，也不至于在女儿失踪一整夜之后，第一反应是造谣她和野男人鬼混吧？
也不至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她耳光、撂下退学的狠话、头也不回地走吧？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是个女孩？
还有曹瑾萱。
韦厌弃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曹瑾萱一开始明明是为她撑腰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站在她这一边。
她说“没事儿你先去洗”，她说“没关系有我在这里陪着你”，她在所有人都不理她的时候跟她说话，在所有人都在笑她名字的时候拉她到一边。
帮了这么多忙，说了那么多暖心的话，为什么最后一下子就叛变了？
为什么能做出泼水、偷防晒霜、骂她狐臭、半夜扣掉她闹钟电池这些事？
她到底是真的从一开始就是那边的人，还是后来被逼的？
如果是被逼的，那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不向她求救？
韦厌弃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重，像是被塞进了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胀得发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心——一定要抽空去问曹瑾萱。
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要问清楚。
第二天军训，太阳依然很大。
操场上热浪翻滚，迷彩服被汗浸得深一块浅一块。教官吹哨宣布休息的那一刻，队伍瞬间散了架，三三两两地往树荫底下挪。
韦厌弃没有往树荫走。
她转过身，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曹瑾萱面前。
曹瑾萱正和冯嘉怡她们坐在一起，几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有人喝水，有人拿帽子扇风，有人低头看藏在口袋里的手机。
“你能不能跟我过去一下？”韦厌弃站在她面前，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冯嘉怡抬起头，目光在韦厌弃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带着一种“你又想干什么”的敌意。
秦思瑶也看了过来，眼神冷冷的，像在打量一个不速之客。
韩萌萌没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曹瑾萱偏过头，把脸转向另一边，声音干巴巴的：“不想去。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韦厌弃没有动，站了片刻，又说了一句：“事情确实很重要，我只想跟你一个人说。”
周围安静了两秒。曹瑾萱的睫毛动了动，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她放下手里的水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头也不回地朝操场边的方向走了。
韦厌弃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厕所门口，周围没什么人了。
曹瑾萱停下来，转过身，抱起了胳膊，脸上挂着一副明显的不耐烦。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韦厌弃脸上，而是飘向别处，像是在看操场上那些还在休息的同学，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曹瑾萱的语气又轻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什么事情我要回去休息了。”
韦厌弃站在曹瑾萱面前，手心全是汗。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在心里憋了几天的话说了出来。
“曹瑾萱，你之前明明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突然就叛变了？你之前帮我说话，帮我出头，在我被她们欺负的时候站在我这边……你是不是被她们威胁了？如果是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在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曹瑾萱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等韦厌弃说完了，她才开口，语气又轻又硬，像是在打发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不希望跟你继续玩了。没有为什么。”
她说完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目光从眼角扫过来，带着一种冷冰冰的警告意味：“以后别没事找事了。我不想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曹瑾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韦厌弃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回操场边那棵大樟树下，走回冯嘉怡她们中间。
冯嘉怡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曹瑾萱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来，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韦厌弃低下头，鞋尖在地面上蹭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朝操场另一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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