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死死盯着许默的脚下，那里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倒映着寸头男修长的影子，倒映着花衬衫扭曲的影子，甚至倒映着远处墙角的消防栓。
唯独许默站的地方，空空荡荡。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那件黑色的雨衣上，泛起一层冷冽的光泽，却唯独漏掉了他的影子。
“小心那个戴眼镜的人。他不是人。”
日记本上的那行血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苏晚的视网膜上。
“苏晚？发什么呆呢？”
许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静和淡漠。
苏晚猛地回神，心脏剧烈跳动，差点撞破胸膛。她迅速低下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傻白甜笑容。
“啊……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走廊挺长的，有点怕。”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寸头男身后缩了缩，手指却悄悄在背后比划了一个“X”的手势。
寸头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晚的异样。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将苏晚挡在身后，手中的折叠刀微微调整了角度，刀尖若有若无地指向许默的方向。
“走吧。”许默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他转过身，继续向18楼的楼梯口走去，“记住，不要发出声音。”
三人跟在许默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苏晚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是人……不是人……
那是什么？鬼？灵体？还是某种更高级的怪物？
如果他是鬼，为什么要帮他们？如果他是灵体，为什么会有实体触感，还能拿工具箱？
除非……他是规则的一部分。
就像那个面馆的厨师一样，他是这个副本里的“NPC”，一个被设定好程序，专门引导玩家走向死亡，或者……走向某种结局的工具人。
“到了。”
许默停在18楼的楼梯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18楼的走廊比下面更加阴森。墙壁上的粉色壁纸已经大片剥落，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砖墙，像是一块块腐烂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厨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咕嘟咕嘟”的炖煮声。
“看到那个窗户了吗？”许默指着走廊侧面的一扇落地窗。
窗户大开，窗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罐子里装满了黑红色的液体，里面似乎浸泡着什么东西。而在罐子的瓶颈处，挂着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
那就是“血腥玛丽”的钥匙。
“罐子旁边有两个‘看门狗’。”许默压低声音说道，“它们是厨师长养的宠物，听觉非常灵敏。我们必须引开它们。”
“怎么引？”寸头男问。
“用这个。”
许默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圆滚滚的黑色球体，递给寸头男。
“这是‘诱饵弹’，扔出去会发出活人的心跳声。你把它扔到走廊的另一头，等它们过去查看的时候，我们趁机去拿钥匙。”
寸头男接过球体，入手沉甸甸的。
“好，我去引。”寸头男看了一眼苏晚，“你跟着许默，拿钥匙。”
“不。”苏晚突然开口，“我去引。”
“你疯了？”寸头男皱眉，“你跑得慢，万一被抓住怎么办？”
“正因为我跑得慢，它们才不会觉得我有威胁。”苏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我有个技能还没用呢。”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狡黠：“我脑子好使。”
其实她是想支开寸头男。
许默太危险了。如果让寸头男单独和许默在一起拿钥匙，万一许默突然发难，寸头男根本防不住。苏晚必须亲自盯着许默。
寸头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点。”
苏晚深吸一口气，接过诱饵弹，猫着腰向走廊另一头的杂物间跑去。
许默看着她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苏晚跑到杂物间门口，深吸一口气，用力将诱饵弹扔向了走廊的最深处。
“咚。”
球体落地的声音很轻。
但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有力的“砰、砰、砰”的心跳声从球体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就像是一个活人正躲在角落里剧烈喘息。
“吼——”
厨房门口传来两声低沉的咆哮。
两个体型像牛犊一样大的黑影从门后窜了出来。它们长得像狗，但身上没有毛，只有密密麻麻的脓疮，嘴里流着粘稠的口水。
它们嗅了嗅空气，锁定了心跳声的来源，咆哮着向走廊深处冲去。
“就是现在！”
许默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冲向窗台。
苏晚也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两人冲到窗台前。许默伸手就要去拿那把钥匙。
“等等！”苏晚突然大喊一声。
许默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眼神冰冷：“怎么了？”
“那个罐子……”苏晚指着那个装满黑红色液体的玻璃罐，“上面有字。”
许默眯起眼睛看去。
罐子的标签上，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
【高浓度怨气提取液。注意事项：严禁接触活人血液，否则将引发剧烈爆炸。】
许默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是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苏晚指了指许默的手臂，“你刚才为了救我们，受伤了吧？你的血，是不是还在流？”
许默下意识地捂住左臂的绷带。那里确实还在渗血，虽然不多，但足以触发机关。
“你是清道夫，不是人。”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所以你不知道活人血液的威力。但如果刚才你直接去拿钥匙，你的手碰到罐子，血滴进去……”
“轰。”
苏晚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我们两个，都会变成肉泥。”
许默沉默了。
他看着苏晚，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你……是怎么知道的？”
“直觉。”苏晚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辟谷丹制作指南》，翻到最新出现血字的那一页，“而且，这本书告诉我，你是个骗子。”
许默看着那行血字，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看来，上一任清道夫也不是完全信任我。”他自嘲地笑了笑，“没错，我是想利用你们。我想让你们触发爆炸，炸死厨师长，然后我就能拿到钥匙逃跑。”
“但是……”苏晚合上书，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炸死我，你也拿不到钥匙。不如我们合作？”
“怎么合作？”许默问。
“你用你的‘清道夫’权限，屏蔽这个警报。”苏晚指了指罐子底下的一个红色按钮，“然后，我去拿钥匙。”
许默盯着苏晚看了许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真是个可怕的怪物。”
他伸出手，按在那个红色按钮上。
【叮！清道夫权限介入。警报解除。】
随着一声电子音，罐子上的红光熄灭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避开了许默还在渗血的手臂，一把抓住了那把金色的钥匙。
【获得关键道具：血腥玛丽的钥匙。】
【任务更新：前往地下三层，开启电梯。】
“拿到了。”苏晚晃了晃钥匙，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寸头男的声音。
“不好！诱饵弹的时间到了！那些狗发现被骗了！”许默脸色大变，“快走！”
两人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但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厨房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那个无面厨师长，手里提着那把巨大的菜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它那平滑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客官……”
“还没结账呢……”
它举起菜刀，狠狠地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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