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会

九月的北京已经有了秋意，但在演播厅里，几百盏灯烤着，热得像蒸笼。

夏知苒蹲在舞台侧幕的阴影里，用手机备忘录记下现场的灯光调度。这是导师给她布置的作业 —— 分析一场大型晚会的跨文化传播符号。她很认真，甚至提前找人要了一份台本，一边看彩排一边做笔记。

彩排间隙，工作人员来回走动，对讲机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她往旁边让了让，蹲在一个音响架后面，继续写。

贺峻霖你好，这里能借过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咬字清晰，像是练过普通话正音的。

夏知苒抬头。

逆光里她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演出服的男生 ，个子很高，肩背笔直，刘海被舞台的汗水和发胶撩上去了一些，露出干净利落的眉骨。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低头看她，眼睛很亮，像盛了一小片舞台的光。

夏知苒哦哦，不好意思

夏知苒赶紧收腿，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男生笑了笑，侧身从她和音响架之间挤过去。走过的一瞬间，夏知苒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发胶的清香。

她低头继续写笔记。

过了一会儿，晚会导演开始喊所有艺人上台定位。夏知苒看到一群穿着同样白色系演出服的男生从休息室方向走出来，七个人，统一的白衬衫黑裤子，但每个人的细节都不一样——有的卷了袖口，有的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有的在手腕上戴了细细的链子。

刚才那个男生走在靠后的位置，身边跟着一个比他矮半头的男孩，正凑在他耳边说什么，他微微侧头听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他们站上舞台，导演在台下指挥走位。夏知苒注意到那个男生一直很安静，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在听，轮到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偶尔会转头看看身边的队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形状。

旁白那是贺峻霖。

旁边一个同样蹲在侧幕的工作人员小声跟同伴说。

工作人员时代少年团的，唱跳舞台特别好看。

夏知苒低头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贺峻霖，中传播音学院校友。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去年学院的新生开学典礼上，好像有人提过，说是正在读大四的学弟，还被保研到了新闻传播专业，因为工作原因没能赶到现场，但录制了一段视频寄语。她当时没太注意，现在把人跟名字对上号了。

正式录制开始后，现场气氛热烈了很多。前排坐着一片粉丝，举着各色的灯牌和手幅，到时代少年团上台的时候，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演播厅。

夏知苒坐在观众区偏后的位置，手里还是拿着手机在记。她注意到舞台上的七个人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像换了一种状态，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表情管理完美无缺。尤其是贺峻霖，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和刚才在侧幕借过的那个安静少年判若两人。

导师说这次作业要从跨文化视角分析晚会的符号呈现，但夏知苒发现自己在写分析的时候，不自觉地在贺峻霖的名字旁边打了三个星号。

录制结束已经是凌晨。夏知苒收拾东西准备走，发现手机快没电了，她记得侧幕那里有一个备用插座，就绕回去找。

演播厅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只有几盏工作灯还亮着，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电线和胶带。夏知苒低着头走路，差点被一个倒下的灯架绊倒。

贺峻霖小心！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夏知苒抬头，又是贺峻霖。

他已经换下了演出服，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放下来了，显得比舞台上柔和很多。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正拎着他的包等。

夏知苒谢谢

夏知苒站稳了，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夏知苒我手机没电了，想找个插座

贺峻霖那边有一个

贺峻霖抬手指了指角落

贺峻霖不过那个插座接触不太好，要多试几次

夏知苒好，我知道了，谢谢

贺峻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贺峻霖你也是中传的？

夏知苒你怎么知道？（一愣）

贺峻霖指了指她的手机壳——上面印着中传的校徽，是开学时学校发的周边。

夏知苒哦，对哦。我是国际传播专业的研究生。上次开学典礼看到你的视频了。

贺峻霖（弯了弯眼睛）学姐好

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种很奇妙的矛盾感——明明是很礼貌很客气的语气，但因为那双眼睛太亮了，显得格外真诚，不像客套，倒像是真的在表达一种善意。

夏知苒你好

夏知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笑了笑算是回应。

贺峻霖转身走了。夏知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演播厅的出口，才会过神来，蹲下去找那个接触不良的插座。

手机插上之后确实充上了电，但需要手按着才能保持连接。夏知苒一只手按着充电线，单手打开了备忘录，在那行“贺峻霖，中传播音学院校友”后面又加了一行字：真人比镜头里更好看。

她想了想，又删掉了，换成：气质很干净。

最后 什么都没留，退出备忘录。

这不是夏知苒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艺人，她本科就在北京读的新闻，实习的时候跑过几次发布会，见过不少明星。但贺峻霖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精心包装过的温和有礼，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不做作的妥帖。

像是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