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

宋十安跟着饶子走进他的工位区域，饶子的工位在语音厅的东侧，靠窗，他拉过一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拍了拍椅面，示意宋十安坐下。

饶子“腰还行吗？”

饶子一边拆外卖的包装袋一边问。

饶子“我点的是骨头汤，你不是腰扭了吗，喝点汤补补。”

宋十安愣了一下。他看着饶子把外卖盒子一个一个地打开，一份筒骨汤，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一份清炒时蔬，西兰花和木耳；一份米饭，装在外卖的塑料盒里，压得实实的。

饶子把筒骨汤推到宋十安面前，把汤勺放在碗沿上，勺柄朝向宋十安的方向。

饶子“我吃不吃无所谓。”

饶子说，低头把米饭的盖子盖了回去，推到一边。

饶子“但你不能不吃。”

宋十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不烫，温度刚好，像是被晾过一会儿才送来的。

他放下碗，看着饶子。

饶子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个马克杯，杯子里是凉白开，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户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十安“饶子哥。”

宋十安“你怎么知道我腰扭了？”

饶子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宋十安的脸上，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落在桌面上那盆多肉植物上。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叶片在他指腹下微微晃动，那层白色的粉霜蹭了一点在他手指上，他看了一眼，用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把那些粉霜搓掉了。

饶子“走廊就那么长，崔十八抱着小十八从你房间出来的时候，小十八哭着说安安哥哥的腰坏了，整层楼都听到了。”

宋十安“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汤。

饶子没有再说话，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宋十安喝汤。

他的视线从宋十安的发顶开始，沿着额头的弧线往下，经过眉骨、眼窝、鼻梁，最后落在嘴唇和碗沿接触的那个点上。

宋十安的嘴唇被热汤烫得微微泛红，上唇比平时红了一个色号，像被人用指腹蹭了一下，那抹红色在暖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饶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马克杯又喝了一口水。

杯子里是凉的，凉水从喉咙滑下去，他在用凉水浇灭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想浇灭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些东西在宋十安低头喝汤、抬起眼睛、用那种无辜的、毫无防备的目光看他的时候，会像野草一样从胸腔的裂缝里往外疯长。

宋十安“饶子哥你不吃吗？”

宋十安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亮晶晶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饶子“我不饿。”

饶子说。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从宋十安的嘴角上移开了，移到了窗户外面。

宋十安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吃。

饶子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宋十安的腮帮子上，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那盆多肉，转到宋十安的方向，把盆底那个标签露出来，标签上写着两个字：安吉。

这盆多肉叫安吉，他养了两年，一直放在桌面上，谁来了都不会特意介绍，但今天他把它转了过去，让那个写着“安吉”的标签朝向宋十安的方向。

宋十安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偏过头看着饶子，饶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马克杯端在手里，目光落在那盆叫“安吉”的多肉上。

宋十安“谢谢你饶子哥，汤很好喝。”

饶子把马克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个清脆的、短促的声响。“嗯，”他说，然后站起来，把桌上的外卖盒子叠在一起，拿在手里，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其实这份外卖是他特意给宋十安点的，他早就在外面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