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女生寝室彻底陷入沉寂。
整栋宿舍楼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晚风穿过枝叶,轻轻拍打玻璃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我坐在床铺中央,四周黑漆漆的,所有反光物品早已被我尽数收纳,屋内只有沉寂与安稳,再无半分阴冷的怨滞气息。
我攥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界面停留在和沈沐珩的聊天框。
傍晚分开前,他特意发来了消息,字字稳妥,让我悬着的心安稳大半。他说今晚是残怨消散的最后一夜,只要熬过零点,依附在反光物体上的镜影余孽便会彻底湮灭,缠绕我们许久的镜面诅咒,将彻底终结。
我乖乖听话,全程避开所有光源反射,靠着床头闭目养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
整栋宿舍楼忽然莫名一凉。
不是晚风的微凉,是一种贴着皮肤、渗入骨血的阴寒,顺着门缝缓缓钻了进来。空气骤然凝滞,原本温和的晚风瞬间静止,寝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心头一紧,瞬间睁开双眼。
没有镜子,没有玻璃反光,可我却清晰感知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无声地落在我身上。
角落里光滑的衣柜门板本是暗沉哑光,此刻竟诡异地缓缓泛起一层水光,模糊的倒影慢慢浮现,一点点勾勒出我的身形。那道倒影僵硬扭曲,脖颈微微歪斜,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熟悉、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意。
是最后残存的镜影余怨。
它失去了本源镜的力量,无法近身、无法制造轮回,却仍想在彻底消散前,最后一次惊扰我、拖我坠入恐惧。
心底骤然升起寒意,前世无数次被镜影替身扼住咽喉、困死轮回的窒息感翻涌而上,指尖瞬间发凉,身体下意识僵硬紧绷。
我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牢记沈沐珩白天的叮嘱——越恐惧,残怨越会肆虐。
我咬紧下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绝不与倒影对视,同时指尖飞快点开手机,按下了置顶的紧急拨号。
电话几乎是秒接。
沈沐珩清冷沉稳的嗓音穿过听筒,深夜里格外安心,瞬间抚平了我大半慌乱:“姐,怎么了?”
“它还在,衣柜倒影……最后一点残怨没散。”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镇定。
“别抬头,别看任何反光,待在原地别动。”沈沐珩的声音没有半分慌乱,条理清晰,带着绝对的稳妥,“我马上过来。”
男生寝十点封楼,深夜严禁串寝,违规后果严重。我立刻开口阻拦:“太晚了,你进不来的,我可以撑到零点。”
“我在楼下。”
短短四个字,让我心头猛地一颤。
原来他根本没有安心入睡。从入夜开始,他就一直守在女生宿舍楼楼下的阴影里,彻夜未眠,只为在最后凶险的时刻,能第一时间护住我。
听筒里传来轻快又急促的脚步声,他避开宿管巡查,低声道:“站在无光处,闭眼三十秒,倒计时结束,一切就结束了。”
我乖乖照做,紧紧攥着手机,闭上双眼。
耳边仿佛响起细碎的阴恻笑声,周遭的寒气不断翻涌,试图击溃我的心理防线,但听筒那头,是沈沐珩平稳沉稳的呼吸声,稳稳支撑着我。
三十秒,转瞬即逝。
零点的钟声,从远处的教学楼准时传来。
钟声落下的刹那,周身刺骨的阴冷骤然褪去,瞬间消散无踪。
寝室恢复了温暖平和,衣柜门板的水光彻底褪去,诡异的倒影消失殆尽,所有残留的怨气,尽数随零点钟声彻底湮灭。
镜影诅咒,彻底终结。
我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气,眼底的紧绷彻底卸下。
楼下传来轻微的消息提示音,是沈沐珩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安全了。】
我趴在窗台边,轻轻撩开一点窗帘。夜色深邃,楼下梧桐树下,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晚风里。他抬眸望向我的窗口,哪怕隔着沉沉夜色,我也能想象出他眉眼温柔的模样。
无数次绝境轮回,无数次险死还生,每一次撑不住的时刻,永远是我的弟弟,义无反顾守在我身前。
这场折磨许久的镜面劫难,终于在我们姐弟彼此的守护下,彻底落幕,归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