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宿舍楼道里传来零星走动的声响,我几乎一夜未眠,指尖始终隔着布料攥着那份校规原稿。天边淡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我小心避开桌上的化妆镜,简单整理好衣物,轻手轻脚推开宿舍门。
一楼大厅的空气带着清晨微凉的雾气,沈沐珩早已等在玻璃门旁。他昨夜应该简单处理了伤口,校服袖口卷到小臂,几道深浅交错的划伤敷上了白色纱布,原本苍白的脸色总算多了几分血色。看见我走来,他抬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全然没有昨晚对峙时的冷硬。
“没睡好?”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动作自然又亲昵,全然是兄长对妹妹的关切,“昨晚是不是还在害怕镜面虚影?”
我点点头,从口袋里取出那份皱边的原稿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缠着纱布的手臂,触到细微的伤口,我下意识顿了顿:“伤口还疼吗?昨夜只顾着应付镜像,都没来得及好好帮你包扎。”
沈沐珩摇摇头,将黄铜钥匙和原稿一同收进内侧口袋,拉着我走到大厅靠窗的长椅坐下,避开一旁反光的玻璃窗:“一点皮肉伤不碍事,比起困在轮回里反复目睹你被镜像吞噬,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我心头猛地一揪,这才想起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弟。他被困在校园无数个日夜,一次次看着我踏入第十三条校规的陷阱,一次次独自承受轮回重复的煎熬,却从来没有放弃寻找保护我的办法。
“我们先从头梳理线索。”沈沐珩摊开原稿,泛黄纸页上灼烧的痕迹清晰可见,“第十三条校规诞生之初,校园还没有层出不穷的镜面,最早触发规则的,是一面老式落地镜。只要找到那面镜子,就能摸到规则诞生的源头。”
我盯着纸上血色的字迹,轻声补充:“昨晚我想过,规则依靠人心的侥幸滋生,可它能困住所有人,根源一定是那面最初的镜子。镜面是它的容器,只要毁掉本源镜面,轮回或许就能断裂。”
沈沐珩赞许地看向我,指尖点了点原稿角落模糊的小字:“档案室存放着建校初期的旧物登记册,里面记录了那面落地镜的存放位置,就在教学楼地下储物间。只是地下一层常年积水,到处都是反光的水洼,风险极高。”
我们不敢耽搁,趁着清晨学生稀少,沿着楼梯往地下一层走去。楼道里的玻璃窗映出两道并肩的身影,沈沐珩不动声色往我身侧挡了半步,将反光避开我的视线,低声叮嘱:“别低头看地面积水,跟着我的脚步走。”
地下储物间潮湿阴冷,空气里飘着霉味,地面积着薄薄一层清水,倒映出头顶昏暗的灯管。我紧紧攥住沈沐珩的衣袖,视线死死落在他的后背,不敢往脚下多看一眼。储物间深处立着一面蒙着灰布的高大落地镜,布面下透出淡淡的阴寒气息,正是第十三条规则的本源。
可就在沈沐珩伸手想去掀开灰布时,地面积水突然剧烈晃动,无数细碎的镜像从水里钻出来,一张张和我们一模一样的脸贴在水面,阴冷的笑声在密闭空间回荡。
“抓紧我!”沈沐珩立刻将我护在身后,掏出黄铜钥匙,微弱的金光缓缓散开,暂时逼退了涌来的镜像。我迅速掏出怀中的校规原稿,幽蓝火焰顺着纸页飘出,灼烧着那些虚影,黑色灰烬簌簌落在积水里。
姐弟二人背靠背站在镜面与积水之间,原稿的火焰压制邪祟,黄铜钥匙抵御镜像围攻。沈沐珩一边抵挡虚影,一边朝我大喊:“等火焰压制住它们,你立刻扯下镜子上的灰布!本源镜面破碎,轮回才能停下!”
我咬紧牙关,借着火焰铺开的空隙快步上前,一把扯落厚重灰布。落地镜里,无数重叠的镜像疯狂冲撞镜面,镜面裂开细密纹路。沈沐珩将黄铜钥匙抛给我,我抬手将钥匙狠狠砸向镜面,“咔嚓”一声脆响,整面落地镜碎裂成无数薄片,水中的镜像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阴冷的气息骤然褪去,地下储物间恢复安静,纸页上的血色字迹一点点淡去。沈沐珩快步走到我身边,仔细检查我有没有被碎片划伤,长长松了口气。
天光顺着储物间通风口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无尽轮回终于在此刻断裂,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眉眼卸下长久以来的沉重:“结束了,以后不用再害怕镜中的虚影,我们终于能安稳走出这座校园。”
我攥着他缠着纱布的手腕,望着窗外彻底亮起的天色,心中积压多日的恐惧尽数消散。前路再无诡异规则束缚,身为姐弟,我们并肩熬过了最黑暗的长夜,终于等到真正属于我们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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