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囚笼

我攥着半本校规原稿冲过去时，铜钟的嗡鸣已经震得耳膜发疼。

真正的沈沐珩被黑雾拧成一道弓状，两道影子分别扯着他的手腕与脚踝，指甲嵌进皮肉里，血珠顺着钟壁的纹路蜿蜒，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我将原稿狠狠按向钟面，残存的纸页刚触到黑雾就燃起幽蓝色的火，烧得滋滋作响。

“校规第十三条……”镜中亡魂的吟唱突然尖锐起来，碎镜片里的人脸同时转向我，瞳孔缩成一点，“凡窥破规则者，永坠镜中囚笼——”

话音未落，我身后的假“我”突然动了，捧着滴血的校规手册朝我扑来。我侧身躲开，手册里滚落的眼球在地面弹跳，滴溜溜转着盯住我的脸。脚踝的藤蔓再次收紧，青黑色的枝桠上开出细小的白花，花蕊里的眼球眨动时，流出黏腻的黑液。

铜钟里的沈沐珩发出一声闷哼，黑雾正顺着他的口鼻往里钻，他的皮肤开始泛起和藤蔓一样的青黑色。我摸出兜里的黄铜钥匙，那上面的温度已经烫得能烙穿掌心，想起楼梯间的血字——铜器响，黑影退。

我咬着牙，将钥匙插进钟壁一道隐蔽的锁孔里。“咔哒”一声轻响，铜钟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钟摆猛地砸向地面，教导主任的工牌弹起来，正面的照片里，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两个黑洞。

黑雾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般骤然收缩，两道影子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钟腹吸了回去。沈沐珩软倒在地，半边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他抬眼看向我，嘴唇翕动：“别……别相信镜里的……”

话没说完，天台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所有碎镜片同时转向我们，镜中的“我”和“沈沐珩”正一步步从镜面里走出来，他们的皮肤像融化的蜡般往下滴落，每走一步，地面就多出一滩黏腻的黑液。

血月的光芒骤然变亮，天台的护栏开始扭曲，化作无数条手臂的形状，朝着我们抓来。远处教学楼的窗户里，坠楼校花的身影越来越近，断裂的尼龙绳缠上护栏，她的头以诡异的角度转了过来，脸上的笑容裂到耳根。

“规则……规则在变……”沈沐珩挣扎着站起来，拉着我往铜钟后方退，“第十三条不是窥破者死，是……是被镜像取代的人，会永远困在这里。”

我低头看向手里的半本校规，残存的纸页上，原本模糊的第十三条字迹突然变得清晰：凡在血月之夜与镜像对视者，将被拖入镜中，成为下一个亡魂。

镜中的“我”已经走到了跟前，她伸出手，指甲泛着青黑色，和藤蔓的颜色一模一样。我猛地将黄铜钥匙塞进沈沐珩手里，抓起地上燃烧的校规原稿，朝着最近的一面镜片砸过去。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蔓延，镜片里的亡魂发出尖啸，镜面开始龟裂。可更多的藤蔓从地面钻出来，缠住我的腰，将我往碎镜片的方向拖。镜中的“我”露出得意的笑，她的脸和我越来越像，连眼角的痣都分毫不差。

沈沐珩突然将黄铜钥匙插进了另一面镜片的裂缝里，钥匙发出刺眼的金光，镜面里的亡魂瞬间化作黑烟。他拽着我往后退，铜钟的嗡鸣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驱散黑雾的力量。

可天台的地面已经彻底被藤蔓覆盖，无数只嵌在花蕊里的眼球正盯着我们，坠楼校花的身影已经爬到了护栏上，断裂的绳子像蛇一样朝着我们缠来。我看着沈沐珩手中的黄铜钥匙，它的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

镜中的“沈沐珩”发出尖笑，他的半边身体已经走出镜面，手里握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半本校规。我知道，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彻底打破镜中囚笼，要么永远成为这座校园里，下一条被反复念诵的校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