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石

我靠在门框上的时候，沈沐珩那小子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像块冻硬的铁板。

走廊里的脚步声还在响，一下下敲在地砖上，规律得让人烦躁。这种时候就得佩服这些玩意儿的耐心，换做是我，早提着铁链子冲进来了——哦不对，我们现在是来解决麻烦的，不是制造麻烦的。

“啧，小珩，你每次都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吗？”我故意拖长了调子，听着他背后的肌肉又紧了紧，心里莫名有点爽。这小子从小就这德行，跟个闷葫芦似的，天塌下来都想自己扛。

我抬脚碾过脚边一缕钻过来的黑雾，那玩意儿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缩回去，还发出点滋滋的声响。劣质烟雾弹都比这玩意儿逼真，亏得能把一届届学生吓成那样。视线扫过沈沐珩手里那半张破纸，金光闪闪的，看着挺唬人，实际上也就够挡挡这些杂碎。

“这破纸还没碎呢？”我挑了挑眉，袖口滑下来点，露出手腕上那圈暗红丝线。别误会，不是什么法器，就是根浸过特殊药剂的尼龙绳，能暂时压住我身上那股让这些阴物发疯的气息。当年爸妈留的配方，简单粗暴，好用。

沈沐珩终于转过身，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轮回结界对你的压制……”

“压制？”我嗤笑一声，扯了扯手腕上的绳子，丝线立刻泛出几道血痕——那是药剂在和我本身的气息对冲。“别忘了，咱爹妈当年可是亲手把这破结界的核心给拆过的。他们的笔记里记着结界的七处薄弱点，我从三楼女厕所第三个隔间的通风管爬进来的，比你翻存档室的窗户容易多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我侧耳听了听，那些玩意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也是，我身上这股子气息，就算被绳子压着，对它们来说也跟硫酸似的。当年爸妈说过，我们姐弟俩天生就对这种由负面情绪凝聚的东西有“腐蚀性”，算不上超能力，顶多是体质特殊，就像有人天生招蚊子，我们天生招这些玩意儿发疯。

“看来有人怕了。”我冲沈沐珩眨眨眼，他却没笑，眼神落在我脚踝上。那里确实有点青，爬通风管的时候被生锈的铁皮划了下，沾了点结界边缘的晦气，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又乱来了。”他语气沉下来，跟当年爸妈教训我们时一个调调。

“闭嘴。”我把嘴里的薄荷糖嚼碎，凉丝丝的味道直冲脑门。“再晚点，这破石头就彻底裂了。到时候整个城市的负面情绪都会被它吸进来，形成新的轮回，你想看着楼下菜市场的王阿姨、你班那个总借你笔记的课代表都被困进来？”

我几步走到办公桌前，那团黑雾中心的灰黑色晶石就在眼前。表面的裂痕比笔记里画的宽多了，边缘处甚至在微微颤动，像颗快要炸掉的劣质炸弹。这玩意儿的原理其实不复杂，就是个情绪放大器，能把人的恐惧、绝望无限循环，形成所谓的“轮回”。爸妈当年就是因为发现它在吸收全城的负面情绪才来拆的，可惜没彻底搞定。

“这石头的裂痕比笔记里记录的宽了三分。”我指尖悬在离它一寸的地方，能感觉到一股吸力，像个微型漩涡在扯我的气息。“你带来的那半张校规，上面有前几届学生的情绪烙印，算是种‘正向能量’，能暂时稳住它，但撑不了多久。”

沈沐珩把那半张纸递过来点，金光铺展开，和我身上散出来的气息撞在一起，发出点细碎的噼啪声。他这才松了点眉头：“需要我做什么？”

“看好了就行。”我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跟小时候抢他零食后安抚他一个动作。指尖刚碰到那晶石，突然感觉不对劲。

这石头的震颤频率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有气无力的哆嗦，而是变得急促、暴躁，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黑雾突然疯狂翻涌，比刚才密集了十倍，甚至带着股……熟悉的气息。

我手腕上的绳子瞬间绷直，血痕顺着丝线往下淌。脚踝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疼得我差点骂出声。

“来了个大家伙。”我咬着牙没退，这股气息……有点像爸妈失踪前最后一次通话里提到的那种“聚合体”，是无数轮回里的负面情绪攒出来的玩意儿。“看来不止我们姐弟俩惦记这破石头。”

沈沐珩的呼吸顿了下，他也感觉到了。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晶石中心，那里隐约浮现出一张人脸，轮廓模糊，却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像爸。

而这时，我手腕上的尼龙绳，第三段颜色开始变浅。那是药剂快要耗尽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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