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楼道吞噬了最后一点微光,沈沐珩推门而出的刹那,存档室的细碎光亮便被沉沉夜色彻底隔绝。整栋教学楼死寂得可怕,往日嘈杂的风声、窗棂晃动声尽数消失,只剩下挂钟沉闷的滴答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层层回荡,压迫得人呼吸发紧。
楼道墙壁斑驳泛黄,墙面上印着无数深浅交错的模糊手印,是历届被困轮回的学生挣扎留下的痕迹。冰冷的地砖沾着薄薄一层阴寒雾气,每走一步,都会响起细碎黏腻的踩踏声,像是踩在浸满冷水的腐旧布匹上。
距离午夜零点仅剩四十分钟,校长办公室位于教学楼顶层最深处,也是整栋校舍阴气最重、诅咒本源盘踞的核心地带。
越往楼上走,周遭的空气愈发浑浊浓稠,淡淡的黑雾顺着楼梯缝隙翻涌蔓延。不同于存档室温顺消散的残影黑雾,这里的雾气漆黑刺骨,裹挟着极强的侵蚀力,刚触碰到袖口,便留下一片刺骨的寒凉。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全部虚掩敞开,黑漆漆的教室内部空空荡荡,却不断传出细碎的呢喃声,男女交错,模糊不清,密密麻麻缠在耳畔,试图扰乱人的心神。
沈沐珩神色未变,指尖攥着半幅校规原稿,纸面流淌的淡淡金光在黑暗中撑开一道狭小的屏障,隔绝了周遭诡异的低语。往届守封人的印记附着在纸页之上,温热的微光不断抵御着黑雾的侵蚀,让他得以稳步向前。
行至顶层走廊,尽头紧闭的实木校长室大门映入眼帘。门板漆黑老旧,表层漆皮大面积剥落,正中央嵌着一块发黑的金属门牌,上面的字迹早已被黑雾腐蚀模糊,唯独“校长室”三个字透着刺骨的阴冷,隐隐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
门前没有任何残影守卫,却透着死寂的诡异平静。越是毫无阻拦,便越是危险。
沈沐珩抬手轻触门板,指尖刚碰到木质表层,整扇门骤然剧烈震颤,门缝中疯狂涌出汹涌黑雾,无数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浮沉嘶吼,是无数年来被诅咒吞噬、困在本源封石中的亡魂。
尘封数十年的诅咒本源,在此刻彻底显露躁动的迹象。
他迅速将半幅校规原稿平铺在门板之上,金色纹路顺着门板裂痕快速蔓延,那些狰狞扭曲的黑雾亡魂发出刺耳的哀嚎,纷纷向后退散。老旧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沉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敞开。
校长室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比楼道中浓郁数倍。房间陈设陈旧落灰,老旧的实木办公桌、靠墙歪斜的书柜、落满蛛网的窗帘,全都覆着一层厚厚的黑灰。整间屋子没有半点光源,唯独办公桌正中央的位置,萦绕着一团浓郁不散的漆黑雾气。
雾气核心处,一块半透明的灰黑色晶石静静悬浮着,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源源不断向外渗出黑雾。这便是扎根校园数十年、维系无尽轮回的本源封石。
封石的裂痕越扩越大,每一次轻微颤动,都会让整栋教学楼的诅咒力量剧烈动荡。也正是因为它常年破损衰败,才让轮回诅咒周而复始,吞噬一届又一届学生。
沈沐珩缓步走近,刚要伸手触碰封石,身后的走廊突然传来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零散残影的拖沓声响,是无数道步伐整齐、死死锁定此处的脚步声。
午夜将近,轮回最后的守路诡影,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