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墨染过的绒布,沉沉压在教学楼的上空。教室里的灯不知何时开始频闪,每一次明暗交替,都映着同学们愈发惨白的脸。我攥紧笔杆,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沐珩忽然用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递来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展开时,上面是他清隽的字迹:“熄灯后别睡,跟着我。”我抬头看他,他正对我微不可察地点头,眼底没有丝毫慌乱。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落,整栋楼的灯骤然熄灭。走廊里瞬间炸开压抑的惊呼,又很快被一种莫名的死寂压下去。我跟着沈沐珩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贴紧墙壁往楼梯口走。
楼道里的空气冷得像冰,转角处的声控灯时亮时灭,照得墙壁上的影子扭曲晃动。快到一楼时,前方忽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有人低声哼着不成调的童谣。沈沐珩立刻把我拉到身后,示意我屏住呼吸。
一个穿着保洁服的女人慢慢走过来,她的头歪得几乎要掉下来,手里攥着的拖把拖在地上,留下一道发黑的水痕。她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扫过我们时,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同学,看见我的扫帚了吗?它掉进树林里啦……”
沈沐珩低声回应:“没看见,我们帮你去找老师问问。”说完便拉着我快步往下走,直到出了楼门,我才敢大口喘气。
“她不是活人。”沈沐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校园里的‘规则’在把活人往邪物的方向推,再拖下去,所有人都会变成那样。”
我们没有回宿舍,而是绕到了实验楼的侧面。沈沐珩说,他白天注意到这里有一扇废弃的通风窗,或许能找到学校旧档案室的入口,里面可能藏着关于雾障的线索。
通风窗的栏杆已经锈得松动,沈沐珩用力掰弯两根,示意我先钻进去。档案室里落满灰尘,月光透过高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们在积灰的货架间翻找,终于在最里面的铁柜里,翻出了一叠泛黄的旧日志。
日志是十几年前的校工写的,里面提到这片树林原本是一片乱葬岗,后来建了学校,施工时挖出过不少白骨,之后就怪事不断。三年前,学校封了树林,还请人布了简单的结界,可最近结界似乎被破坏了。
就在我们翻看日志时,档案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带着腐叶味的冷风灌进来,门外的阴影里,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白天失踪的那两名同学。他们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沈沐珩把我护在身后,从背包里摸出一把用朱砂画过符的桃木枝——那是他之前在道观求来的,一直带在身上。他握着桃木枝,对着为首的人厉声喝道:“滚回去!”
桃木枝上的朱砂在月光下亮起淡红的光,那几人像是被烫到一般,停下脚步,发出刺耳的嘶鸣,转身消失在门外。
我攥着日志,手还在发抖。沈沐珩扶着我的肩,轻声说:“结界的缺口就在树林里,我们得在天亮前补上,不然整个学校都会被吞噬。”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我看着沈沐珩,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我把日志塞进背包,握紧他的手:“走,我们一起去。”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哪怕前路是黑雾笼罩的险地,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敢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