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面具滑落

凌晨两点十七分。

录音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门没有锁——听潮阁的录音室从来不锁门，赵太阳说这是规矩，灵感来了不该被门挡住。

徐来站在门口。他也没睡——新歌的歌词卡壳了，写了两行怎么都不对，想来录音室找点灵感。有时候他会在半夜跑到录音室来，随便弹一段吉他，弹着弹着歌词就出来了。他以为Lune已经走了，四楼的灯从外面看是暗的。

但他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影靠在椅背上。

调音台的暗光勾勒出一个轮廓：头歪着，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乎碰到地面。

帽子不在头上——掉在了脚边，深灰色的棒球帽静静地躺在地毯上，帽檐朝上。口罩挂了一半，只遮住下巴，整张脸露了出来。

徐来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手指搭在门框上，关节发白。

灯光很暗，但足够他看清那张脸。他看过这张脸——在照片上，在视频里，在赵太阳办公室墙上那张年会的合影里。照片上的人站在最右边，穿着一件黑色长裙，不笑，但眼睛里有光。

沈惊鸿。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水面下无声地膨胀，然后猛地冲上来，带着所有的冲击力。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指节咔嗒响了一声。

他的手从门框上慢慢放下来。

呼吸变得很浅，像是怕惊动什么。不是惊讶——或者说不仅仅是惊讶。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胸腔最底部升上来，堵在喉咙口，他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种感觉他说不上名字，但身体知道——他的心跳在加速，手在发冷，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原来是这样。原来所有的"熟悉"都有答案。那段他听过但想不起来的旋律，那种不用解释就有的默契，那个弹琴时让他想起某个人的姿态——

都是同一个人。

她回来了。用Lune的名字，戴着帽子口罩，从另一扇门走了回来。他每天都在跟她弹琴，每天都在跟她说话，每天都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原来是因为她一直就在他面前。

而他竟然没有认出来。不，不对——他认出来了，只是他的意识不肯承认。那个八度下行的瞬间，他的手指为什么停下来？因为他知道。他的手比他的脑子更早知道了答案。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门缝里漏出的一丝冷风拂过他的手背。录音室里的温度比走廊低——空调还开着，出风口正对着椅子的方向。她穿得那么薄，只穿了一件白T恤和直筒裤，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离她不到两米。她没有盖。

他弯下腰，轻轻拿起地上那顶帽子。帽子的内侧还有温度，是她的体温暖过的痕迹。他把帽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没有帮她戴回去——戴回去需要碰她的头，他怕那个动作会弄醒她。

然后他看了一眼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椅子金属腿。手指很细，骨节分明，小指侧面那层薄茧在暗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三次——是楼下保安巡夜的脚步声。每次灯亮的时候，他就往阴影里缩一步，不想让人看到他站在一个女人的录音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