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Lune,三个人各有反应。
徐来是在录音棚门口碰见她的。下午三点,他抱着吉他来排练,刚拐过走廊的转角,差点撞上一个人。她正低着头看手机,脚步很快,耳机线从风衣领口垂下来。
他侧身让路,她抬头说了声"抱歉",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但音色很干净。不是那种甜腻的干净,是矿泉水倒进玻璃杯里的那种——没有气泡,没有杂质,透到底。
"你是Lune?"
她点头。动作很轻,帽檐跟着晃了一下。
"我是徐来。"他伸出手,"明天开始合作,请多关照。"
她看了他的手两秒。然后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骨感比一般女生长。他注意到她的小指侧面有一层薄薄的茧——弹钢琴的人才有这种茧,长年累月压琴键磨出来的,位置跟吉他手的茧不一样。
"你好。"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徐来收回了手。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像是很久以前听过的一段旋律,忽然在不经意间重新响起。但旋律太短,只有两个音节,他抓不住完整的曲调。
他笑了笑:"那明天见。"
"嗯。"
她走了。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黑色风衣,走路的时候衣摆会轻轻晃动,步伐不大但频率很稳。
桥鹊是在会议室见到她的。
赵太阳带着她来做商务对接,她坐在长桌对面,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桥鹊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打量了她一眼。
"所以你就是Lune?"
"是。"
"挺神秘的,"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痞气,"出道三年了,一张照片没漏过。怎么,长得丑怕见人?"
赵太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Lune没有任何反应,既不生气也不尴尬,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
桥鹊的笑僵了一瞬。
那个眼神。太平静了。不是那种"我忍着不发火"的平静,是那种"你的话根本不在我心里留痕"的平静。他见过这种眼神——不是在商业谈判桌上,谈判桌上的人再冷静也会有微表情;是在更私人的场合,面对更近的人。
在哪里见过?
他想不起来。但他记得那种感觉——像是站在一间很安静的房间里,有人推门进来,没有说话,你就能感觉到空气的温度变了。
"行吧,"他坐直了,翻开面前的方案,"那我们聊聊正事。"
崔十八见她的时候更安静。
他刚结束下午的直播,从三楼上来倒水。走廊尽头有一台饮水机,旁边堆着几箱矿泉水。他拎着一杯热水往回走,在走廊中段碰到了她。她靠在窗边,看着手机里的乐谱,右手食指在屏幕上划动,像是在标记什么。
他路过的时候她抬头,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好。"他说。
"你好。"
然后她低头继续看乐谱,他端着水杯继续走。很简单的一次交集,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
但崔十八走回直播室之后,在水杯旁边坐了很久。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他没喝一口。
他说不清为什么。那个声音——只有两个字——让他想起一个人。不是声音本身像,声音完全不像。但说话的方式像——惜字如金,每个字都有重量,没有半个多余的音节。像是不需要语言来填充人与人之间的空隙,沉默本身就够用了。
他拿起手机,给赵太阳发了一条消息:"Lune是哪里人?"
赵太阳回:"没问过。签合同的时候没聊这些。"
崔十八放下手机,看了眼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棋盘上落下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