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老城区的巷弄里传来零星的鸟鸣声。
梁舒然从画室的椅子里醒来,肩颈僵硬发酸,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薄毯——她记得昨晚没有拿过这东西。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是张真源惯用的安神香薰味道。
她握着薄毯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眸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穿过梧桐枝叶,在桌面投下斑驳光影。那枚星针还别在西装内袋里,隔着薄毯贴着她心口,被体温捂得温热。旧油画笔躺在桌面上,笔杆的刻字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起身,将薄毯叠好,放在椅背上。
没有扔掉,也没有刻意收起来。
就像那些藏在暗处的守护,她拒绝不了,也扔不掉,只能任由它们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生活,悄无声息,无孔不入。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梁姐,今天有几家媒体想约采访,都是业内口碑不错的,要安排吗?」
梁舒然指尖顿了顿,回了个「安排下午吧」。
展会的成功是她应得的,她不需要避讳,更不需要因为那些藏在暗处的守护而缩手缩脚。她要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靠自己的才华站稳脚跟。
至于那些温柔——她会记住,但不会依赖。
洗漱完毕,她换上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将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出门前,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桌面那支旧油画笔上。
犹豫片刻,她拿起它,放进了工具包的内层。
这一次,不是舍不得锁起来,而是想带着它,走接下来的路。
巷口的早餐铺已经开张,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雾。梁舒然买了一杯无糖豆浆,站在路边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巷尾那辆停了一整夜的黑色轿车上。
车窗贴着深色车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她知道,有人在守着她。
她抿了抿唇,没有走过去,转身朝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上午九点,梁舒然准时抵达临江艺术中心的办公区,与主办方沟通展会的后续收尾工作。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主办方对她的专业能力极为认可,当场敲定了后续两个合作项目的意向。走出会议室时,纪书言等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策展方案。
纪书言梁设计师,恭喜。
他递过文件
纪书言这是秋季艺术展的初步规划,我想邀请你担任主空间设计师。你的作品有灵魂,我希望更多人能看到。
梁舒然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声音却依旧平稳克制
梁舒然我会认真考虑,尽快给纪先生答复。
纪书言不用急。
纪书言温润一笑
纪书言我等你。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区,在电梯口遇到了丁程鑫。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黑色休闲西装,内搭浅灰T恤,孤傲清冷的眉眼在看到梁舒然的瞬间微微松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落在她手里那份策展方案上。
丁程鑫设计方案我看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的公事公办
丁程鑫有几处灯光布局可以优化,需要的参数我发你邮箱了。
梁舒然抬眼看他,对上他眼底藏不住的关切,抿了抿唇,声音淡淡
梁舒然收到了,谢谢。
丁程鑫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电梯。
他的背影笔直孤傲,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很多,像在等谁叫住他。
梁舒然没有开口。
纪书言看了看她的侧脸,又看了看丁程鑫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都没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梁舒然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发颤,左手掌心那颗小痣,又烫了起来。
中午,梁舒然独自在艺术中心附近的咖啡厅吃简餐。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晨间的凉意。
手机震动,是贺峻霖发来的消息,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听说你接了新项目?厉害啊舒然老师,记得请客。」
梁舒然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她没有回复,却把那条消息保留在了对话框里。
窗外,街对面停着一辆银灰色轿车,车窗半开,露出刘耀文半张侧脸。他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看着咖啡厅里梁舒然安静吃午餐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思念,有冲动想冲进去坐在她对面,像年少时那样,抢她盘子里的食物,被她嫌弃地推开,然后笑得张扬肆意。
可他不能。
他怕自己一出现,就会让她想起五年前那场撕心裂肺的争吵,想起他说的那些混账话,想起他亲手推开她的决绝。
刘耀文闭了闭眼,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梁舒然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他不知道的是,梁舒然在他驶离的瞬间,抬眼看向了窗外,看着那辆远去的银灰色轿车,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认得那辆车。
五年前,刘耀文开着它,载她去看过深夜的海,听过凌晨的浪。
如今,连靠近都不敢光明正大。
下午的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几家媒体的记者都很专业,问题聚焦在她的设计理念与创作历程上,没有人刻意挖掘她的私生活。梁舒然应对从容,语调平稳,将五年的沉淀与思考娓娓道来。
采访结束后,最后一家媒体的记者收拾器材时,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万能角色梁小姐,有人在网上说您这次展会的成功全靠背后有人撑腰,您怎么看?
梁舒然面色未变,眸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梁舒然我的设计稿是我一笔一画画的,我的项目是我一个一个谈的。
她声音清冷,字字清晰
梁舒然如果有人觉得‘背后有人撑腰’就能做出这样的作品,欢迎他们试试。
记者被她冷彻的目光看得一愣,讪讪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梁舒然起身离开采访间,脊背挺得笔直,脚步稳健。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她离开后,那个记者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冷冽
万能角色今天的问题,不该问的不要问。下一次,我不会再提醒。
记者擦了擦额角的汗,连连点头。
傍晚,梁舒然回到工作室。
她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也亮着,电脑屏幕干净整洁,绘图椅上的坐垫被换成了更柔软的材质,连窗台上的多肉都被浇了水。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有人来过。
在她不在的时候,有人悄悄替她做了所有琐碎的事,连痕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不让她有一丝不适。
梁舒然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眼眶微微发酸。
她脱下外套,将工具包放在桌上,从内袋里取出那枚星针,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画室角落,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将星针放了进去,和那支旧油画笔并排摆在一起。
不是封存,是安放。
梁舒然我不会回头。
她低声说,像在对自己承诺
梁舒然但我也不会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外,暮色渐浓,巷口的路灯亮了。
暖黄的光洒在窗台上,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也落在那扇半开的抽屉里,照亮了两件被时光打磨过的旧物。
晨雾已散,心痕已明。
她筑起的高墙依旧在,但那些藏在暗处的温柔,早已在墙上凿出了光。
而她,终于不再试图堵住那些缝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