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冬日的晨光穿透薄雾，落在老城区那栋梧桐深处的独栋小楼里。明婉清坐在临时租用的工作室中，面前摊着《清途》的立项文件，指尖握着张真源赠的那支古朴钢笔，在"制片人"一栏悬停许久。

从演员到操盘手，这一步跨出去，便再无退路。

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茅修远快步走入，面色凝重

茅修远戴寂言的动作比预想更快。他放话出去，谁敢接《清途》的案子，便是与他作对。原本谈好的摄影指导、美术总监，今早同时反悔，连违约金都不要了。

明婉清笔尖一顿，墨迹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阴影。她早该料到，戴寂言不会放任她另起炉灶，资本围剿从商务圈层蔓延至制作端，是要从根本上掐断她的创业根基。

茅修远还有更棘手的。

茅修远将一份行业简报推到她面前

茅修远三家主流视频平台同时收紧了独立制片的分账政策，明面上是行业调整，实则针对性极强。《清途》即便拍完，发行渠道也被堵死大半。

明婉清垂眸看着简报上刺目的条款变更，清冷眉眼间没有半分颓丧。她起身走到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的平安扣，温润的玉质贴着掌心，像一枚沉默的锚，将她从资本的浊浪里稳稳定住。

明婉清他想要我知难而退。

她声音清冽

明婉清或者，逼我去求他。

茅修远不能求。

茅修远眉头紧锁

茅修远那是无底洞。

门铃再度响起，张真源推门而入，肩头落着细碎的雪粒，手里拎着一只厚重的公文包。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简报，温润眉眼间掠过一丝沉郁，却未多言，只从包中取出一沓整理好的资料。

张真源戴寂言的封锁路径有三层。

他将纸页逐一摊开，声音平稳如深潭静水

张真源第一层是人才端，用行业威慑阻断团队组建；第二层是平台端，修改分账规则压缩利润空间；第三层是资本端，冻结你的融资渠道，让项目胎死腹中。

他抬眸看她，目光沉静却透着笃定的锋芒

张真源但每一层都有缝隙。人才端，独立电影圈有一批不依附主流资本的创作者，他们看重作品胜过派系；平台端，海外流媒体正在扩张华语内容版图，分账模式更灵活；资本端——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一份文件，上面印着严氏资本的徽记。

张真源有人替你打开了第三层的缺口。

明婉清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页的厚度，眸光微动。那是严浩翔旗下影视基金的投资意向书，条款公允，不设对赌，不干预创作，唯一条件是——《清途》的全球版权优先代理。

张真源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张真源语气平淡

张真源但也从不对没价值的人开口。这份意向书，是他对《清途》的估值，也是对你的估值。

明婉清握着那份意向书，墨迹清隽的签名旁，严浩翔的字迹凌厉如刀，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克制。她想起那个从未发过只言片语、却总在暗处替她掐断资本后路的身影，清冷眉眼间漾开一丝浅淡的了然。

明婉清我签。

她说，声音平稳

明婉清但不是因为他替我解了围，是因为《清途》需要这笔资金，而他恰好懂它的价值。

张真源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早已料到她会如此作答。他从大衣内袋取出一枚U盘，递到她手边

张真源里面是戴寂言近三年的资本布局图谱，从关联企业到隐形持股，每一环都标注了风险节点。读懂它，才能知道他的拳头从哪来，也才能知道，怎么让他打空。

明婉清接过U盘，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她忽然意识到，张真源的引路从来不是替她冲锋，而是把对手的棋谱摊开在她面前，教她自己落子。

张真源今晚别熬夜。

他起身，将保温饭盒留在桌角

张真源山药排骨汤，趁热喝。从明天起，你要学的比演员时代多十倍，身体先稳住，才有脑子算账。

门轻轻合上，工作室重归寂静。明婉清独自坐在晨光里，面前摊着资本图谱、意向书、立项文件，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她端起汤碗，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抬眸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幕。戴寂言的棋局才刚刚落子，而她的棋盘，也终于铺开了第一格。

从清途，到婉行。这一次，她不再是棋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