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沉了一下。
一阵压抑的困兽般的嘶吼从宫殿深处传来,打破了安静。
义勇心里一紧,循声飘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和室门,他看见了大殿中央跪坐着的人,成为鬼王初期的,灶门炭治郎。
他穿着一身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和服,赤着脚,正用双手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脖子。
指甲深陷皮肉,划出血痕,又在鬼的强大恢复力下迅速的愈合,永无止境的自残与愈合,他浑身剧烈的颤抖,猩红的鬼瞳中,一半是疯狂杀意,另一半是极致的痛苦,炭治郎从牙缝里挤出字句,“滚……出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义勇惊愕的看着,他在和谁说话?
“呵呵呵……”一个阴冷带的重重回音的声音,从炭治郎的影子里响起,“没用的,我的孩子,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继承了我全部的力量,也继承了我的意志……你是完美的王。”
鬼舞辻无惨!
是无惨残留在炭治郎体内的意志!
“我不是你!”炭治郎怒吼,一拳砸在地板上,坚硬的木板瞬间四分五裂,“我是灶门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已经死了。”无惨的声音充满恶毒的诱惑,“他死在了阳光下,死在了同伴的背叛里,现在活着的,是鬼之王,那些脆弱的人类,痛苦的记忆,都该被清除掉,他们只会是你的弱点。”
“闭嘴!”
炭治郎猛的一下抬头,猩红的眼中,泪水与血水混杂着滑落。
“祢豆子……善逸……伊之助……”他一个一个的念着名字,每念出一个,身体就蜷缩一分,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大家……对不起……”
义勇亲眼看到了。
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无限城里,少年鬼王独自一人,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与那个最终之鬼的残渣做着殊死搏斗。
他看到炭治郎在抵抗的间隙,会呆呆的坐着,伸出手,在虚空中笨拙的描摹。
很快,一些半透明的摇曳的幻影出现在他周围,温柔的母亲,活泼的弟妹,他们微笑着,无声的看着他。
炭治郎伸出手,想要触摸,指尖却穿过幻影,什么也抓不住。
然后,幻影变成了鬼杀队的伙伴们,叽喳喳的善逸,横冲直撞的伊之助,温柔笑着的香奈乎……
炭治郎看着这些幻影,眼神里是无尽的思念和痛苦,他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嘴里反复呢喃:“对不起……别过来……会伤害你们……”
义勇的心,一阵阵抽痛。
他一直以为,炭治郎成为鬼王,是享受力量,沉湎杀戮,那份囚禁就是恶意与占有。
可他从未想过,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在这个名为王座的牢笼里,炭治郎过的是这样一种生活。
与恶鬼的意志缠斗,被思念的幻影折磨。
这哪里是王座。
这分明是地狱,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无间地狱。
而他,富冈义勇,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满怀恨意。
记忆的场景开始加速。
义勇看到炭治郎逐渐学会压制无惨的意志,他不再嘶吼,不再自残,他只是变的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
他坐在那张由盘根错节的木头与阴影构筑的王座上,一坐就是几天几夜。
周围的幻影,也变的越来越稀少,家人,伙伴,那些属于灶门炭治郎的温暖记忆,正被鬼之王的孤寂一点点吞噬。
义勇的心,随着那些幻影的消散,一点点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