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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领条上的巨款与暗处的反击

七零懒美人:糙汉养我上清华

苏眠扶着那面几乎要掉渣的土墙,指尖能感受到干枯泥土里的草茎。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身体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虚弱感像是一阵阵不怀好意的潮汐,试图将她仅剩的力气卷走。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建军那道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背影,正顺着村口的土坡一点点下沉,最终消失在几棵歪歪扭扭的枣树后面。

确认了那位像巡查组组长一样敏锐的陈干事彻底走远,苏眠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没有直接回知青点,而是脚下一转,轻手轻脚地绕到了大队部后院的阴影里。

这里堆着一坨巨大的干柴垛,散发着陈年木材腐烂后的酸涩气息。苏眠钻进柴垛与土墙形成的夹角,这里是视线的盲区。她背靠着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颤抖着手从袖口里摸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带有一种诡异的温热感,贴在掌心,像是某种正在跳动的活物。

苏眠屏住呼吸,一点点将它展开。泛黄的纸张边缘有些毛糙,显然是从某个记事本上暴力撕下来的。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纸面上那枚红色的指纹显得格外刺眼,力透纸背,甚至能看清螺旋状的纹路。那是贺铮的指纹。

指纹旁边,是一行龙飞凤舞的黑墨水字迹:预支特种药材款捌拾圆。

下面的日期,定格在半年前。

捌拾圆。

苏眠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在这个红旗大队的壮劳力干一天才挣几个工分的年代,捌拾圆意味着什么?这大概相当于一个家庭不吃不喝攒上两年的积蓄,或者是公社供销社里几十个沉甸甸的猪肉罐头。在知青点,这笔钱能买下的东西足以让所有人眼红到发疯。

更重要的是那个词——“特种药材”。

苏眠眯起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片躲在内衬里的紫红色枯叶。贺铮,一个名义上的猎人,为什么会预支这么一大笔“药材款”?这显然不是什么正经的买卖。这张纸条不是钱,而是一张通往深渊的入场券,或者是某个人脖子上的绞索。

她现在手里捏着的,是一个足以让红旗大队掀起地震的秘密。

……

“留着它,还是毁了它?”苏眠自问。

如果留着,这或许是以后制衡贺铮或者某些人的筹码。但如果被发现,她这个“病恹恹”的知青,大概连明天早上的稀饭都喝不上了。陈建军带走的账本只是个引子,而这张漏网的领条,才是真正能烧死人的火种。

苏眠没有任何犹豫。这种时候,贪婪是嫌命长的代名词。

她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那是她在大队部顺手牵羊带出来的,火柴盒的侧面已经被磨得有些平滑。她取出一根,指尖稳住颤抖,“擦”的一声,一抹微弱的火苗在阴影中跳跃起来。

火舌迅速舔舐上泛黄的纸边。

火光映在苏眠冷冽的瞳孔里。她看着那行字迹在高温中蜷缩、变黑,最后化作一团脆弱的、带着火星的灰烬。那种“捌拾圆”带来的沉重感,随着烟气一起消散在腐朽的柴草味中。她蹲下身,伸出布鞋的鞋底,用力地将那一小堆纸灰踩进了松软潮湿的泥土里,直到它们与尘埃彻底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舒了一口气,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领口。

身体的虚弱感再次袭来,视线甚至出现了片刻的模糊。苏眠自嘲地笑了笑,这种特工一样的活儿,真不适合她现在这副走两步都要喘三口的皮囊。她扶着墙根,慢吞吞地走出阴影,朝着知青点的方向挪去。

知青点的宿舍门是虚掩着的,还没推开,一股浓烈得近乎化不开的恶臭便顺着门缝钻进了苏眠的鼻腔。

那是新鲜粪便混合着腐烂泥浆的味道,具有极强的穿透力。

苏眠皱了皱眉,推门的手顿了半秒。屋子里的气氛比这股味道还要糟糕。刘红梅正站在炕边,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时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她手里拎着一条的确良裤子——原本应该是象牙白的,现在上面却沾满了黄绿相间的稀粪和粘稠的泥浆。

“啪”的一声。

刘红梅像是扔垃圾一样,故意将那条恶臭熏天的裤子搭在了苏眠的枕头上。

“哟,病秧子回来了?”刘红梅转过头,嘴角挂着一抹扭曲的冷笑,眼神里全是报复后的快感,“不好意思啊,刚才路滑,不小心摔进了粪坑。我想着咱们这屋里就你最爱干净,这裤子借你的枕头搭一搭,你应该不介意吧?”

坐在一旁炕沿上的王琴嫌恶地掩着口鼻,身体尽量往窗户那边缩。见苏眠回来,王琴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提醒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发出了一声不明意义的冷哼。

苏眠站在门口,目光在那条沾满秽物的裤子上停留了一秒。

她的枕头是家里寄来的细棉布做的,现在上面正洇开一圈恶心的黄渍。

刘红梅见苏眠没说话,以为她被吓傻了,气焰愈发嚣张起来:“这种吃白饭的病子,活该被熏死。整天在大队部赖着不干活,我看你就是成心想偷懒。怎么,被陈干事赶回来了?没地方躲了吧?”

苏眠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甚至显得有些飘。刘红梅得意地挺了挺胸,正准备迎接苏眠的哭诉或者愤怒的指责。

然而苏眠并没有看她,而是径直走到了门后。那里立着一根用来拨弄灶火的烧火棍,顶端还带着一层黑漆漆的炭黑。

苏眠顺手抄起烧火棍,动作利索得不像个病人。

她反手一挑,烧火棍精准地勾住了那条的确良裤子的腰带。在刘红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苏眠手臂发力,那条沉甸甸、黏糊糊的裤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不优雅的弧线,“啪叽”一声,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刘红梅的怀里。

“啊——!”

刘红梅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结果那些稀粪和泥浆顺着她的领口直接钻进了衣服里。

“苏眠!你这个疯子!”刘红梅气得全身发抖,尖叫着就要冲上来扇苏眠的耳光。

苏眠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在刘红梅的手掌落下之前,苏眠已经跨前一步,那只看上去纤细无力的左手精准地扣住了刘红梅的手腕。她的指甲死死地掐进对方手腕内侧的嫩肉里,那股狠劲儿让刘红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的尖叫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苏眠微微前倾,凑近刘红梅的耳朵。

此时的苏眠,眼神冷得像后山深处不化的积雪。

“陈建军还没走远呢。”苏眠的声音极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他现在正愁找不到破坏公社生产、思想觉悟低下的典型。你说,如果我现在拎着这条裤子去大队部,告诉他你刚才在窗户底下偷听他和老赵谈话,顺便还想用这种手段打击报复积极分子……”

刘红梅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原本嚣张的表情瞬间垮了。

“你……你胡说,我没偷听……”

“是不是胡说,陈干事自有判断。”苏眠的手指继续用力,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起伏,“他刚才带走了一本账,现在火气大得很。你要是想去触这个霉头,我一点都不介意送你一程。”

刘红梅看着苏眠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底深处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这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一推就倒的苏眠?这简直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债主。

那种冷冽的气场瞬间震碎了刘红梅所有的胆量。她原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性子,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在知青点横行霸道,真遇到这种不要命的硬茬,她比谁都怂得快。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刘红梅哆嗦着,抱着那条散发着恶臭的裤子,慢慢蹲到了墙角。

她不敢看苏眠,只是发出一阵压抑而扭曲的抽泣声,也不知道是被粪熏的还是被吓的。

王琴在一旁看呆了。她手里的袜子掉在了炕上都不知道,只是愣愣地看着苏眠。

苏眠没理会她们。她重新坐回炕沿,身体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发力而有些细微的战栗。那是这具身体本能的虚弱反应,她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废柴”。

指尖隔着厚厚的棉袄,轻轻摩挲着内侧缝着的那个小口袋。那片残页还在,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转过头,透过那扇糊满了发黄报纸的窗户,看向远处的后山。

后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狰狞,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巨兽。陈建军带走的账本只是个开始,那一笔消失的“捌拾圆”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正顺着那些被烧掉的纸灰,一点点向她逼近。

苏眠收回目光,弯腰捡起一旁那块还算干净的毛巾。

她屏住呼吸,用力地擦拭着被刘红梅碰过的炕席。每一下都极其用力,仿佛要把那些肮脏的、腐烂的气息连同这个令人作呕的环境,一起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抹掉。

屋子里只剩下毛巾摩擦席子的沙沙声,和墙角刘红梅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苏眠擦得很仔细。

直到那块席子被磨得发亮,她才扔掉毛巾,把自己那双冰冷的手揣进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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